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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命交给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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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这个“疯子”就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阳传良,不说话。
  旁边的托——黄良开口了:“其实,我们晚上做梦的时候,不管醒来后觉得梦境有多荒诞,但是做着梦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真实,觉得都是道理。所以,他是觉得你的境界,还没到理解他的程度呢。呵呵。”
  “你如果真心相信,这是一个梦,那么这个世界在你的眼里,就会破绽百出。”在阳传良被带去和下一个“病人”聊天的时候,刚才的这个“病人”突然开口这样说,然后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黄良找的人,演技的确都不错。
  在那之后,阳传良就只听不说,一直到参观结束的时候,他问黄良这个院长,说看起来,你们这些医生,也有点相信这个世界是个梦?你相信这些精神病人说的话?
  按照预案,黄良碰到这类的问题,当然要点头肯定。
  既然是个梦,你为什么不想醒过来?阳传良又问。
  黄良笑而不答,一脸神秘。
  有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回答,因为提问者,会在心里自行演绎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黄良拿给我的本子,是本人造革封面的棕色记录本,封皮上印着XXX大学XXX学院,是他所在大学印发的赠品。
  翻开,里面几乎是全满的,只留了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空白页面。此外,还有一张DVD,里面有一段不到半小时的影片,就是放给阳传良看的那一部。
  拿到本子和DVD我就走了,和黄良说,如果有什么问题,还会来找他。黄良满口答应,只要我不告诉警察给他惹麻烦,怎么都行。
  这一夜,直到凌晨三点我还没有睡。杨展的“剧本”,我已经来回看了五遍。这个剧本写得非常详细,详细到各个精神病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形象,都一一说明,好像这些精神病人真的存在一样。好吧,他们的确真的存在。
  但我却还是一无所获。片子也是一样,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光如此,我对照着剧本和片子,躲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想像自己在一个紫色的房间里,听着一些疯子说着剧本上的话,看着片子里的内容。老实说,在这样把自己代入进去想像之前,我心底里还是有那么点犹豫的。做了这么些年记者,见识过的东西多了,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的确确存在着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会不会我这么一设身处地,也去自杀了呢。
  犹豫归犹豫,我还是这么做了。结果呢,我认为自己的想像力够强的了,一遍遍的试一遍遍的重复,连一点儿自杀的感觉都找不到。我想要是我被这样“恶作剧”,只会感到好笑,我会觉得连精神病院的医生也一起疯了,居然会和病人一起觉得自己生活在梦里。
  可怎么我觉得好笑的事,阳传良就自杀了呢。
  最后一次,我努力虚拟自己在精神病院中,先听一个病人白唬几句,然后看片子,之后精神病院院长说了些什么,再后来……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打了个电话给舒星妤,告诉她我去过了武夷山市,当年有那样一个精神病院,有那么多的不明原因自杀者。她明显是被吓到了,在电话那头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我又告诉她,在阳传良死前,杨展曾经设了那样一个局。她的愤怒把她从恐惧中解脱出来,开始诅咒杨展并抽泣起来。
  “杨展也已经死了,而且我觉得,这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搞清楚。传良兄可不是想不开的人,怎么会参观了一次精神病院,就去自杀呢。”
  “但你刚才说的,十八年前,有那么多人都死了,还不都是去参观了一次。这里面肯定有……有……”舒星妤并不是个迷信的女人,平时一贯不相信这些,所以话到临头,竟不知该怎么表述这种诡异的事件。
  “就算武夷山市精神病院有什么妖异的地方,但传良兄去的可是个冒牌的,是杨展找人扮的,怎么也能让传良兄起了自杀的念头,哎,我觉得杨展的自杀和整件事情是连在一起的。传良兄自杀,是遂了杨展的心愿,他绝没有任何理由去自杀。当然,那么多的死者谁都没理由自杀。现在唯一能抓到的节点,就是杨展收到的那封信,如果没有那封信,估计现在杨展可能还活得好好的,正想想尽办法重新追求你呢。关键就在那封信,如果能知道他死前收到的那封信是什么内容,谁寄来的,不但能解开杨展自杀之谜,我有种预感,连传良兄的死,包括十八年前那么多人的自杀,都将真相大白。”
  “要么……我和杨展虽然离婚了,但和他的二老,有时还通通电话,关系还保持着。要不我给他父母去个电话,问问他们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封信。”
  调查就此卡壳。
  杨展的父母并没有见过这封信。或许是杨展随手毁去,或许是在舒星妤致电之前,就当成废纸清理掉了。
  不甘心的我甚至通过公安系统的朋友,通过暂住证记录,找到了在福州打工的娟子老公赵继祖。为此我欠下了老大一个人情,单在福州,就七个赵继祖,人家帮我一个个筛选了一遍。赵继祖说他不认识杨展,更不用说写信给他。我不觉得他在说谎。
  两个多星期之后,春日正暖的一天,我已经不再对解开一系列自杀之谜抱多大的期望,却接到了姜明泉的一个电话。
  “有人在打听十多年前那档子事情,我想着你既然在追查,没准是条有用的线索。”
  姜明泉十八年前,曾经和当地卫生局合作,一起查精神病院自杀案。当时卫生局和他配合的是机关的一个科长,后来调到南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副院长的任上退休。姜明泉就算是和他认识了,之后时有联系,也不怎么紧密。就在他打电话给我的前一天,又和这人碰见,说到了当年的事情。
  我接了这个电话,算是明白,我为什么怎么想,都猜不出那个写信给杨展的人的身份了。我以为当年亲历参观事件的人,都已经死得干干净净,杨展是最后一个。既然没有了活着的人,那么这封信就变得极其诡异了。
  其实,我是进入了一个误区。
  有人还活着,而且不止一个。
  那就是病人!
  武夷山市精神病院的病人,后来全数转到了南平市精神卫生中心。在这些病人中间,就有当年参观病区的病人,也就是那些真心认为自己生活在一场梦里的精神病患者。因为他们都是脑子不正常的病人,所以我在潜意识里把他们排除出去,压根就没想到这些人身上。
  事实上,精神病是可以被治好的。
  向退休的副院长打听当年事情的,就是这样一个被治好的病人。他名叫陈发根,正是参观病区的病人之一,打听的事情,就是那些参观者的下落。他从副院长那儿得知,当年有一个名叫杨展的参观者,是唯一没有自杀,幸存下来的人。
  这事情已经有一阵了,他找副院长了解当年的情况,是在去年十一月份。杨展收到信,是在今年三月份。这四个月的时间差很好解释,副院长只知道当年有一个叫杨展的人没有死,他并不知道这个叫杨展的人如今是什么身份,更不会知道杨展的联络方式。而陈发根用了四个月时间,确认了杨展的身份,这才给他写了封信。
  没错了,这封信,一定就是陈发根写的。
  我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的采访,在部主任充满怨念的眼神中请了假,再次上了开向南平的夜火车。
  〃八,
  我等了很久。前面的那个人,本来写好了一组数字,却又临时变卦,挑来挑去,嘴唇无声地翻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像这种人,一看就是生活的弱者,就算真中了大奖,也未见得是什么幸运。
  老板看上去有六十多岁,戴了副老花眼镜,乐呵呵地很有耐心,前面那人花的时间有点长,他还冲我抱歉地笑笑。
  这是个彩票铺子,兼买些书报杂志。反过来说也无不可。我随手翻了几页摆在最外面的杂志,等那个纠结的彩民终于决定下来,揣着彩票离开,对老板说:“您就是陈发根吧。”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说:“你是?”
  “我是上海《晨星报》的记者,我叫那多。”
  “《晨星报》?”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没听说过这张报纸。
  “您写过一封信给杨展吧?”
  “哦……那个……是啊。”面对这个问题他很意外,支支唔唔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承认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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