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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术与宗教(3)
读者可能要提出如下问题:为什么有智慧的人们竟没能更早地识破巫术的谬误呢?他们怎么会继续去对那些根本无望之事怀抱希望呢?他们出于什么心理要去坚持表演那些毫无效果的古老的滑稽动作和念叨那些不起任何作用的庄严的胡言乱语呢?他们为什么对那些跟自己的经验有着如此明显矛盾的信念恋恋不舍呢?怎么会如此地勇于重蹈覆辙呢?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应当是这样的:巫术的谬误远非易于识破,它的失败也不明显。这是因为在许多情况下甚至是在大多数情况下,随着某种巫术仪式的完成,它想要产生的结果多半会在隔了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之后真的产生出来。要想在这种情况下仍能察觉到这些结果之产生并非由于巫术,就需要比一般人具有更为敏锐的头脑才行。在举行了一次或为呼风唤雨或欲置敌人于死地的巫术仪式之后,或迟或早,经常会随之出现它所希望产生的结果。这就可以理解原始人为什么将这些事变视为仪式的直接后果和对它的效力的最好证明。与此类似,那些在早上呼唤日出和在春天唤醒冬眠大地的仪式,将肯定获得成功,至少在温带地区是如此。因为在这些地区,太阳总是每天早晨在东方点燃它金色的明灯,春天的大地总是年复一年地在春回大地之时将她自己重新用绿色的罩衫打扮起来。因此讲求实际的野蛮人,出于他保守的天性,就决不会去理睬理论上的怀疑者,和过激的哲学家的“诡辩”了。后者竟然敢于暗示日出和春归并不是每日每年准时举行的巫术的直接的结果,敢于暗示即使这种仪式偶然中断或是完全停止举行,太阳也仍可能继续上升、树木也仍可能继续开花结果。这些怀疑论者的疑惑将很自然地被听者怀着义愤和谴责加以拒绝。因为这些怀疑以虚妄的幻想破坏了他的信仰,并明显地和他的经验相冲突。他可能说:“我在地上点着了我的值两个便士的蜡烛,然后太阳就会在天上点亮他那伟大的火光。还有比这更明白的事么?我倒想知道:在我春天穿上绿袍的时候而树木却能不这样作!这些是每个人都明白无误的事实,我的立场正是建立在这些事实之上。我是一个直率的讲求实际的人,而不是像你们这样的理论家、吹毛求疵的人和诡辩家。理论和思考以及所有这类的事,就其本身而论也许并不坏,对于你们这样耽迷于其中,我也没有丝毫的反对。倘若你们并不将其见诸行动的话。你们不要干扰我,让我忠于事实,迟早我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这种论调的错误对于我们来说是很明显的,因为他所讨论的事实的荒谬性在我们说来早已是毫无疑义的了。但假如类似这样的辩词是涉及正处于讨论阶段的问题,那就可以问一问,英国的听众能不认为这是凿凿有理的辩词而为它鼓掌吗?能不认为这位辩论家是个精明细心的人吗?他虽不是才华横溢、追求炫人的效果,但却绝对地通情达理和讲求实际。如果上述那些论点在当今社会尚且可以认为是合于情理,那又何须为原始人长期不能察觉这种错误而感到惊奇呢?
局部自然之王
本书前几章的探讨,证明了这一事实,即:我们看到的那种神职与君王称号相结合的现象,如内米的森林之王、罗马的祭司兼君王,以及雅典称之为王的最高行政长官,在古希腊罗马之外也经常出现,而且是从野蛮社会到文明社会各历史阶段社会的共同特征。高贵的祭司常常不仅名义上而且实际上都是国王,既掌握君权,又掌握神权。这一切都证实了关于古希腊和意大利等共和国专职国王和祭司性国王的起源的传统看法。至少,通过说明世界上许多地方确实存在过神权与政权合一这一事实(古希腊罗马的古老传说保留了这种史实),我们就排除了那种以为这种传统不可能的怀疑。因此,我们现在可以公平地问一句:森林之王是否也可能如传说告诉我们的那样,有像罗马的祭祀之王和雅典的徒有名义之王同样的渊源呢?换句话说,他的前任诸王是否可能是君王一脉,而那些国王在共和国的革命中被剥夺了政治权力只剩下宗教方面的职能和虚设的王冠呢?至少有两点理由可以对此问题作出否定的回答。一是从内米祭司的住处来加以推论,另一是从他的称号——森林之王——来推论。如果他前任诸王只是通常意义上说的国王,那么他肯定就是被发现居住在城市之中的王。像罗马和雅典被推翻了的国王那样,该城市的王权便是从他那里传下来的。这座城市一定是阿里奇亚,因为那附近再没有别的城市了。但是阿里奇亚距离他的湖边林中圣地还有三英里之遥。假如他曾经君临这一带地方,那么,便不是在城里,而是在这片绿林之中。再说他的称号,森林之王,也很难让我们想像他曾经是一位普通词义所指的国王。他很可能是自然之王,并且是某一特殊方面的自然,即他的称号所指的那片树林之王。如果我们能够举出例证,即举出我们可以称之为局部的自然之王,也就是被认为统治大自然的某些特殊力量或特殊方面的王,那么他们就比我们前面考虑的神性的王(一般地而不是特殊地驾驭自然)更为接近于森林之王这一类的王了。这样的局部自然之王是不乏其例的。
阿比西尼亚边界的部族中也有类似的执事人物。一位观察家曾作过这样的记叙:“巴利亚人和库纳玛人称他为阿尔发祭司,他是很不平常的人物,人们相信他能呼风唤雨。过去阿尔吉兹人中有过这样的执事人物,现在在鲁巴的黑人中似乎仍然很普遍。巴利亚人的阿尔发,也受北部库纳玛人的信奉,他同他一家人都孤独地住在汤巴第尔附近的一座山上。人们向他奉献衣服水果,为他耕种大片土地。他是王中之王,他的职位由他的侄儿外甥世袭。人们认为他能用法术降雨并驱除蝗虫。如果,他使人民失望,土地大旱,这位阿尔发就得被人们用石块砸死,而他的最近亲属必须首先用石块砸他。当我们经过这个国度的时候,那阿尔发的职位仍然由一位老人主持,不过听说降雨这件事对他的危险太大了,他已放弃了这个职位。”
柬埔寨的偏僻深林中住着两位神秘的君王,一个叫做火王,另一个叫做水王,在中南半岛'即印度支那半岛'南部遐迩知名,而且凡是有关他们的任何情况,马上就传到了西方。据悉,直到前几年,还没有一个欧洲人看见过这水、火二王。如果不是迄至最近他们还同柬埔寨国王保持联系交往的话,他们的存在就会被人们视为传说的神话了。事实上柬埔寨国王同他们年年互赠礼品,他们的职责纯粹是神灵的或宗教方面的,他们没有政治权力,只是纯朴的农民,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和信徒们的奉献过活。有一篇报道说他们离世独居,互不相见,也从来不见世人。他们栖居高踞七个山峰的七座高塔之内,一年换一座塔。人们悄悄地来到他们住处不远的地方,放下他们生活需用的物品。王位任期七年。他们必须在这七座高塔之内连续住满任期。很多人不到七年期满就死去了。水、火二王的职位据说是在两家皇族内世代相传的。这两家皇族享有很高的崇敬和俸禄,并且豁免耕种劳役。但是,很自然的,这种尊崇并非人人都羡慕和追求的。当某一王位出缺待补时,凡合格的候补人(必须身体健壮又有子女)都逃避躲藏起来。另一篇报道中承认世袭候补人不大愿意继承王位,但不同意有关他们在七塔中孤寂隐居的说法。这后一篇报道描述说,当这两位神秘的王出现在公众中时,人们都匍匐在他们面前,并且以为如果不行此崇敬大礼,全国立即就会遭到暴风雨袭击。像我们后面还要谈到的其他许多神王一样,这水火二王都不得寿终正寝,因为那样将降低他们的声誉。如果二王中有哪位卧病不起,长老们便聚集商议,倘若认为他的病不能康复,便用刀把他刺死,将遗体火化,虔诚地收起骨灰,供公众悼念致敬五年。另外,还将他的部分骨灰分给寡妇收藏在骨灰盒里,每当他去丈夫坟头祭奠时,必须背带此王的骨灰盒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