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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中国人还认为在当年抗日战争的各种复杂形势中,日军始终将主要敌对目标锁定在已成为今日大陆统治者的中国共产党人身上,其目的就是要围剿和消灭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在华北一带,日军针对八路军采取了“扫荡战”、“歼灭战”以及“驱逐战”。而在此过程中,日军使用的主要手段就是“三光作战”。从今日的角度来分析,所谓“三光作战”,实质上就是日军在广大区域内,长时间的对中国人实施的暴虐及非人道的残杀行为。
那么,“三光作战”或者中国人称的“三光”政策用语究竟始于何时呢?在结束了对“无人区”的调查后,我等一行人又访问了河北省的石家庄地区。在当地调查中我曾预想,日军实施的“三光作战”大概应始于1940年以后。因此,我向中方提出了听取当地有关“三光作战”受害者证言的要求。随后,我等一行来到了藁城市的梅花镇,当地的幸存者向我们详细诉说了1937年10月10日,日军在当地实施的屠杀、掠夺及强奸等罪行。由此看来,藁城市一带发生的事件,要比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在时间上更要早些,它应该始于“七七事变”后,即日军全面向中国进攻的初期。在我的意识中,把日军在藁城市梅花镇一带所犯下的罪行,统称为“三光作战”似乎欠妥,但中国人并不认同我的这一判断。他们认为,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南京大屠杀”也就不属于“三光作战”的范畴之内了。由此不得不令人深深地感到,在“三光作战”抑或“三光”政策的时间等问题上,日中之间仍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正如本文后面所叙述的那样,从当时的历史过程来讲,尽管两国在这方面的用语方式上未必能够达成一致,但作为日本人,首先应该接受这样的事实——受害者一方是中国人。对此,应当清醒地认识到,如今我们这些日本人,不但不能忘记先辈同胞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而且还要更详细认真地去挖掘这方面的相关资料,以便将这些历史事实如实地传给我们的子孙后代。那么,怎样去传给?或者说应当传给后代些什么呢?我想,还是首先把我耳闻目睹的一些历史事实,传给我们的日本同胞吧。
第四部分:又一个“三光作战”
何谓“三光作战”(2)
(2)在燕山山脉中的山村里
那年春天,我访问的是万里长城北侧的几个点,即燕山山脉中的小山村。从行政划分来说,它们都分别隶属河北省承德地区的宽城满族自治县和兴隆县管辖。但在日中战争时期,这些地方都属于伪满洲国热河省的领地。
我等一行先从北京乘4个小时的火车抵达唐山,其后再从唐山换乘汽车北上约130公里,又来到宽城县城。我们乘坐的汽车奔驰在黄土平原上,这一带曾是当年日本华北方面军下属的第二十七师团步兵团(应为第二十七师团第二十七步兵团。该步兵团于1938年7月15日由原驻天津的中国驻屯兵团改编而来,辖第一、二、三步兵联队,团长为永见俊德少将。改编后划归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战斗序列,并从塘沽出发赴南京方面作战。1938年11月29日,又调归华北方面军战斗序列,驻扎天津。团长相继由松山□三、铃木启久充任,辖第一、二、三联队和山炮兵、工兵、辎重兵3个联队,另有搜索队、通讯队、兵器勤务队等。1943年6月17日调归关东军战斗序列——主编校),为讨伐八路军游击队而疲于奔命之地。其后不久,汽车便来到了当年日中两国军队曾激烈交战过的著名喜峰口战役的长城线。驶过喜峰口,便进入了深山峡谷。从这里起则属于当年伪满洲国的领地,同时也是关东军西南防卫司令部(独立守备队)及承德宪兵队司令部的防区。
关于长城南部平原地带的“无人区化”情况,我已在《又一个三光作战》的另一章中单独介绍过了,故本章不再赘述。其实在开始撰写本书时,一直给我做向导的陈平先生也曾计划带我去兴隆、宽城等地采访一下当年的八路军老战士,但因当时那里还是“未正式对外国人开放的地区”,故只得作罢。不过,这次经批准后的采访,向导仍然是陈平先生。
若乘车沿此公路一直行驶,便可直达承德市。但我们乘坐的车却在中途驶离了公路,沿着从山谷间流淌的滦河岸边,向碾子峪乡的大屯村驶去。那里是我们采访的第一站,也是此次采访中要会见的第一批幸存者(中国人将大难不死而生还者称为“幸存者”,可见中国人用语之贴切,其文化之博大精深)。此后的一周里,我先后走访了隶属于宽城、兴隆两县辖区内的11个镇、乡、村,当场听取了19位幸存者的证言。这些小山村都地处深山峡谷之中,几乎又都是山间土道,普通面包车等根本无法行驶。因此,我们只好改乘吉普车,摇摇晃晃地在峡谷间迂回前进。
宽城满族自治县的幸存者侯永会(左)与刘凤兰
幸存者侯永会的证言那是1941年初的一个大雪纷飞之夜,为了搜捕八路军游击队,日军率领伪满洲国军的部队从喜峰口方向突袭而来,先放了三发炮弹后,敌人便从村子的东西两侧包抄过来。从村西口进来的,多是伪满洲国军的中国士兵,他们大都将枪口抬高向空中发射,所以那里的村民死亡人数较少;但村东口进来的都是日军,故死亡者众多。
当时,全村共有四百几十户人家。在此次惨案中,全家被灭绝的有14户,全家仅剩一人的有19户。侯永会当年整13岁,是和父亲一块被敌人抓住的。日军先用刺刀捅了他7刀,他当即昏死了过去。幸好他当时穿着厚棉衣,才幸免于一死。侯永会边说边脱下了衣服,让我观看他肩上和背上留下的刀痕。另据侯永会说,当他苏醒后才发现,其父亲被刺刀穿破喉咙后早已气绝身亡了。当时除了他父子二人之外,家里其他人都到邻村串亲戚去了,所以他们才躲过了这场惨案。
幸存者刘凤兰的证言当时,刘凤兰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日军闯入村子后,母亲抱起她就往外跑。当刚逃到村外已结冰的河上时,母亲就被后面追上来的日军用刺刀捅死了。由于母亲的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所以她才侥幸地活下来。日军撤走后,姥姥寻找她们娘俩时,才发现外孙女还活着。老人抱起她时看到,她身下的冰层已溶化成了一个坑状,包裹着她的小被子也被鲜血浸透了。在那场惨案中,她父亲也被杀死了,但怎么被杀死的却不得而知。此外,他的爷爷和奶奶也都双双死于日军的残杀之中。这些事都是在刘凤兰长大之后,在姥姥的反复念叨中才逐步知道的。最后,刘凤兰又喃喃地说道,虽然是姥姥一手将她抚养成人的,但自她懂事起,就经常为失去父母之爱而深感伤心不已。不过,既然现在中日两国已恢复了交往,她也就不愿意提起当年那段伤心的往事了。
侯永会背上的刀痕清晰可见
第二个采访地是孟子岭的王厂沟,那里发生的惨案更令人震惊。我们从宽城县城乘车出发,沿柏油公路行驶了一个小时后,先到达了孟子岭乡,而王厂沟离这里还有15公里的山路。我们的吉普车沿着小溪边的山间土路驶过两座山后,才到达了这个深山中的小山村。其间,那狭窄的山间土路坎坷不平。当行驶在断崖上时,其土路宽度似乎仅能容纳一辆汽车通过。我在途中还看到,环绕在山间的层层梯田上种满了高粱、谷子和栗子树。
虽说王厂沟地处偏僻,但这里却有将长城南侧与承德之间连接起来的一条山路。因此,早在1939年,八路军就往王厂沟派过联络员。翌年,又将该村变成了秘密抗日根据地。
第四部分:又一个“三光作战”
何谓“三光作战”(3)
为了讨伐八路军,在1940年至1943年期间,设在孟子岭据点的日军曾多次进山扫荡过王厂沟。他们不但焚毁了村庄和粮食,而且还放火烧光了周围山上的树林。日军先杀害了村里的男人后,又把妇女们拽到山上去强奸。此外,为了铲除抗日根据地,彻底切断百姓与八路军的联系,日军还在1941年至1942年期间,将王厂沟及周边一带的山区设定为“无人区”。当地的村民都被强行赶进了设在孟子岭的“集团部落”中。凡有悄悄返回王厂沟的村民,则一律遭到了日军的枪杀。而日军在连续讨伐中,也曾在山里与八路军发生过激战。战斗中,有百多名日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