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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娟:翻译官-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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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日活动的那一天,酒吧里高朋满座,气氛热烈。到最后,人人都会用中文说“你好,谢谢,恭喜发财”,甚至“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我在这一夜也遇到了老朋友,已经回国的欧德费兰迪。她从远处跑过来拥抱我,吻我的脸:“乔菲,你还记不记得我?”
  我也抱着她:“我怎么会忘了?是你教会我吸烟。”
  “啊你终于来了蒙彼利埃。过得愉快吗?”
  “非常好。谢谢,谢谢。”
  学成中文的欧德回到家乡,现在市政厅国际事务办公室负责与友好城市成都的联络工作。她把家里的地址和电话留给我,嘱咐我说:“乔菲,你有空可一定去找我。”
  这便是有朋友的好处,天涯海角不期然的温暖。
  在这一个月,我的基础课程结束,20分满分的两门功课,老师都给了我16。打电话到邻居家,请阿姨转告给我的爸妈,对于分数,他们没有概念,我于是说的很简单,我在班里考了第一。这样好的消息,还要告诉谁?我拨通程家阳的手机,电话被转到了秘书台。
  我于是又打电话给欧德,问能不能在周末拜访她家。
  她说:“当然,当然,乔菲,如果你是好人的话,你就一定要来。”
  欧德的家在蒙彼利埃的老城区。
  青石板路,乳白砖墙,棕榈树掩映古老楼房。
  我一步一步走在狭窄潮湿的街道里,想像着,有多少木轮的车子曾经在这里经过,送来阳光口味的葡萄美酒;有多少人在这里经过,寂寞的行走自己的历史。
  如此浪漫的情怀却不适合我这样的糊涂虫。走着走着,发现不见街牌,不见行人,也不知这是不是我要找的那条街。
  差不多是傍晚了,不远处,有小店亮起招牌,我想去问问路,走近了看,是家批萨店。
  柜台里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正从烤箱里拿出新出炉的批萨。那张饼烤得火候正好,有着厚厚的奶酪,鲜艳的番茄,酥润的蘑菇和微微翘起一角的圆葱。男孩很满意,动作麻利的将饼切成均匀的几大块,转身放在橱窗里。这时他看见我。
  我觉得这个人是见过的,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年轻的脸,黑发黑眼,向我微微笑:“小姐,新出炉的批萨,要不要尝一尝?”
  “我想跟您问问路。”
  我话音未落,有人从柜台的里面出来,是我的朋友欧德。
  “菲,我在等你。你自己找到了?真了不起。快进来。”
  欧德对男孩子说:“这是我的中国朋友,乔菲。”
  她又对我说:“菲,这是我的弟弟,祖祖。”
  世界真小,我于是一下子想起来,这是哪里见过的男孩子。同一时间,听见他说:“对了,我们见过的,在巴黎。”
  
  第三十五章
  
  乔菲
  祖祖是欧德的弟弟,正是我在巴黎邂逅的年轻宪兵。姐弟俩是一样的热心肠。
  他是19岁的男孩子,高大英俊,抿着嘴巴微笑,有点害羞的样子,现在休假,帮助外出的爸爸妈妈打理家里的饼店。
  费兰迪家是意大利裔,他们的饼店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是欧德和祖祖的爷爷创建,门面虽然不大,却深受街坊四邻的欢迎,在这一街区也是颇有名气。
  “可是,到了我们这一代,遭遇产业危机。”欧德说。
  “说得这么严重,是怎么回事?”我问。
  欧德指指弟弟:“家里的手艺传男不传女,我爸爸要把店交给祖祖经营,可他根本不想继承。”
  “那他想做什么?”
  祖祖正准备打烊,将遮挡橱窗的木板一块块的镶上。
  “他想去非洲。头戴蓝盔到那里维和。”欧德咯咯的笑起来,“逗不逗?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是怎么想的。”
  “他不想,你可以学手艺继承饼店啊。”
  “我?”欧德伸出手,自己看一看,摇头晃脑地说,“用我这一双沾满焦油和尼古丁的手做饼卖给别人吃?算了,我跟政府没有仇,也不想添麻烦。”
  我们坐着聊天。祖祖收完了店,在一旁忙忙活活。没过多久,招呼我们吃饭。
  原来他准备了奶酪火锅:山羊奶酪放在餐桌中间的小煎锅里烤化,浇在煮好的土豆上,或者蘸着面包吃。味道醇香浓郁,我胃口大开,吃了很多。
  “在中国,你们吃不吃奶酪?”祖祖问。
  “不,不吃。”我想一想,“吃得不多。”
  我想起来,第一次,程家阳带我吃西餐,我尝尝地道的法国奶酪,当时吃得不习惯,后来,却爱上这入口回香的味道。
  “中国最有名的食品是饺子。”我说。
  “我们也有。”祖祖说。
  “那不一样。”欧德对她的弟弟说,“中国的饺子馅不是奶酪,是蔬菜和肉。”
  “好吃吗?”他问,看看我。
  “过几天我做饺子,请你们去我那里吃。好不好?”
  男孩笑起来:“别说过几天,快说什么时候,我休假的时间不多。”
  “那,就两天以后吧。我再请一些朋友。我们一起做一个小聚会。”
  姐弟俩都很高兴,祖祖说:“我把爸的酒偷着带去。”
  欧德挤着眼睛说:“嘿嘿太好了,祝你成功。”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只大白狗从后面溜溜达达的出来,擦过我的小腿,吓了我一跳,它的前肢攀在祖祖的身上,祖祖捋一捋它额前挡住眼睛的毛发,说:“这是欧罗尔,我弟弟。”
  法国人爱狗就是如此,当作自己家里的人。
  他又对大狗说:“欧罗尔,这是菲,你看她法语说得这么好,厉不厉害?”
  大狗“汪”了一声,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别说,还真挺懂事。
  又聊了一会儿,时间晚了,我准备告辞。
  欧德说:“怎么办呢?车子被我爸妈开走了。”
  祖祖说:“我送。”
  欧德说:“你算了吧,不要拿你的老爷摩托出来炫了。”
  “我走路送她。”
  “那也好。”欧德说,“菲,他送你回家,你尽管放心,我弟弟身手了得。”
  法国南方的夜晚,海有多深,天就有多高,深蓝色的穹幕上,星子璀璨,有海鸟唱歌飞过,微带咸味的海风吹来,吹得树叶沙沙响,这些仿佛是人年少时心里面的声音。
  这样看,祖祖不像他的姐姐。我们走到环城电车的车站,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电车来了,我要走了,对他说晚安,再见。
  他却跟我一起上了车:“我送你到大学城吧。”
  好像又是我刚到巴黎的那一天,他送我去青年旅馆的一幕。这可是个尽职尽责的宪兵。
  直到走到我宿舍的楼下,我指着那扇窗子对他说:“你看,这是我的房间,两天以后,你不会找错吧。”
  “不会,”他笑一笑,“不过你可要多做一些饺子。”
  “没问题。”
  我蹦蹦跳跳的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洗漱,看看表,都这么晚了,我刚才一定是做最后一班车回来的,可是,祖祖他怎么回去呢?
  程家阳明芳的孩子生下来,是个小姑娘,圆脸庞,头发长了一小层。我的手指头被她抓住,手都攥满了。
  我带着我母亲准备的礼品去看明芳,在医院的病房里,还遇到了文小华。
  孩子被她抱在怀里,攥着我的手。
  之后,我送文小华回家,路上,我们谈起这个孩子,名字还没有起好,明芳号召我们群策群力。
  我说要回家翻翻字典,小华说:“普通的汉字最好,名字越普通,人就越出色。”
  “有这个理论?”
  “对啊。你看,家阳,小华,多普通的名字,多出色的人物。”
  我笑起来。
  “你等会儿有事吗?”
  “没有。”我说,看看她,她也看着我。
  “不如去喝茶吧。”我说。
  “好啊,我认识一家台湾茶店,有各种各样的刨冰。”
  两个大人,像少男少女一样在装修成卡通屋的台湾茶店里吃五颜六色的刨冰,好像返老还童。
  文小华吃了一份芒果的,又吃一份山竹的,专心的品味,享受至极。我的一份,化成冰水了,才吃了一半。待到她吃的心满意足了,抬头冲我笑一笑:“谢谢你哦。”
  “谢什么?”我说。
  “这么耐心。等我到吃完。”
  “我这人倒是没有别的,耐心很多。”我很老实的说。
  “我有时觉得,你是礼貌的有些骄傲的人,太不说话,拒人千里。其实……”
  “不说话,是因为不太会说话;礼貌,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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