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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了这一种演算方法。双目失明之后闲来无事,更是经常搬弄这五十根小竹棒,为自己决
疑。他从演算所得的卦象、卦辞中,寻找着自己的希望,增长着与厄运搏斗的信心。如今,
听着外公的反对意见,想想确有道理,不禁问道:“外公,您说该怎么办吧?”
“依我看,也像测字方法那样,按照文王六十四卦的卦象,刻制六十四枚竹骨牌。”龚逸清
言道,“每问一事,拈两次,前一次拈得为本卦,后一次拈得为之卦,然后按理推断,既省
去演算的繁琐,又达到文王大课的同样效果。你看如何?”
“好、好。”方玄听罢外公的主意,连连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小糊涂”测字摊终于在吴家茶馆里正式开张了。年仅十八岁的方玄
,放胆迈出了走向社会的第一步。
与“半仙”、“铁口”之类自吹自擂的牌号不同,方玄以藏智于拙的面貌在人前亮相,同时
也是对自己这双似瞎非瞎,似亮不明的眼睛的如实反映。因此“小糊涂”牌子一亮出,就引
起了整个桃花镇及其邻近乡村的注目。
人们试目以待。
测字摊开张伊始,生意自是不多。闲来无事,方玄便替那一班老茶客免费测字、占卦。因为
方玄对这些人本来就很熟悉,所以测字、占卦百发百中,搏得了这些老茶客的交口赞叹。于
是,“小糊涂”渐渐有了一些声誉。那些本来属于王半仙的信徒,也陆续成为“小糊涂”的
主顾。
转眼之间,几个月过去了。三月廿九日是桃花镇上一年一次的海神娘娘庙会。这一天,桃花
镇及其周围一带的男女老幼,一大清早,便成群结队地赶往娘娘庙,观看龙舞、狮子舞、扭
秧歌等种种民间舞蹈。一些民间杂耍、货郎担、糖果摊,更是见缝插针,把海神娘娘庙前偌
大一片空场地,挤得满满的。处处是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处处是脆亮清越的呼哥唤姐的声响。
除了那些希望在即将来临的渔汛中大捞一把的渔民在海娘娘的座像前竭诚顿首、殷殷祈祷
外,广场上的绝大多数人,与这位海娘娘并无多少感情可言。他们是借此机会出来寻找自己
的欢乐。尤其是那些正值豆蔻年华的青年男女,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追逐着那些面目
俊秀的同龄异性。这些生机蓬勃的年轻人,既将自己的青春之美无私地奉献给异性同龄人,
同时也毫不客气地欣赏着异性同龄人的美。在美的交流中,他们得到了在一般情况下难以获
得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的情感满足。
然而,欢乐与悲忧往往相生。就在盛大热闹的海娘娘庙会结束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
人,放眼空荡荡的庙前广场,悲声顿起。
“小翠……”
老妇人姓吴,家住桃花镇西首。今天一大早,她便兴致勃勃地携带着十二岁的孙女小翠,加
入了前往海边娘娘庙观看庙会的人流。谁知道,在热闹非凡的庙会上,几处转悠寻乐之后,
竟一时疏忽,与孙女小翠失散了。在数以万计的庙会上,一个小脚老妇人,欲想寻得小孙女,
就像大海里捞针一样难。如今庙会已散,孙子小翠竟连影子也没有,老人不禁急得哭了起来。
“吴大妈,你先别急,或许小翠已经独自回家去了。”一位熟悉的中年妇女劝慰道。
然而回到家里,哪有小翠?儿子媳妇直埋怨她,怎么连一个孙女也带不好。
镇上几家亲戚家里,也都跑遍了,没有小翠的影子。吴老太太走投无路之际,想起了快要收
摊的“小糊涂”。
“方少爷,你替我测个字,小翠哪里去了?”方玄虽已沦落到这般地步,但是方家昔日的余
威仍在,大凡前来求卦、测字者,都必称“少爷”。
“吴老太太,你先拈一个字吧”。方玄含笑将那只装有几十块字码的黄杨小木盒拍了拍,推
向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闻言,连忙将手伸进木盒里,翻了几下,摸出一块字码。方玄接过字码,用大拇指在
字面上轻轻一摩擦,便知是一个“潮”字。
“老太太,您要问什么事?”方玄和颜悦色地询问道。
老妇人遂将祖孙看庙会,中途散失、小翠迄未见归之事一一详告,最后哭丧着脸问道:“方
少爷,你看能否寻到小翠?”
此时,茶馆里未散的那些老茶客,亦已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测字桌这一边。只见方玄听罢老妇
人之言,沉吟片刻,才缓缓言道:“吴老太太不必着急,令孙女很快便能回转家门的。你看
这个‘潮’字,拆开便是‘三’、‘十’、‘早’、‘月’。今天是二十九,明天便是三十。小翠倘
若今天不能回家,明天早晨一定能够回来与你见面了。”
众人听罢,口上都赞方玄将一个“潮”字解得好,可是心里却不免有些嘀咕;也有几个与方
玄感情交好的老茶客,更有些替他担忧。明日一早万一小翠不归,方玄岂不要跌招牌。
老妇人盼孙女心切,一闻此言,顿时展颜谢道:“如是小翠今晚明晨果然能够回来,我一定
给方少爷扬名。”
第二回 妙解子鼠 渔霸沉舟春申江
巧测归期 商妇蒙冤莽撞夫
话说第二天辰时光景,方玄正端坐茶馆靠窗一侧的测字桌后面,悠然品茶,只听得大门外面
一阵热闹,随着便是噼噼啪啪的一串鞭炮炸响声。在鞭炮炸响声中,只见吴老太太左手牵着
一个十余岁光景的小女孩,右手拎着一只芦花色老母鸡,满脸欢悦地跨进茶馆,向着方玄大
声嚷道:“方少爷,你真测得准哪,我孙女小翠今天早晨果然回来啦!”
方玄闻言,心里也是一乐。
“方少爷,我刚才买了一大串鞭炮,给你扬扬名。这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吴老太太
果然是信人。
茶馆内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昨天傍晚亲见方玄替老太太测字的几个茶客,围着吴老太太,
询问小翠回归家中的经过。
原来,小翠与祖母在庙会上失散后,急得几乎哭起来,正四处寻找时,正巧遇上了住在陈村
的姨表姐、姨表哥一行人。姨表姐邀请小翠同去陈村玩玩,小翠也便答应了。姨表姐一行回
转家里,姨母见小翠同来,自是高兴,又听说小翠家里人不知情而来,也不免埋怨了几句。
惟恐时间一长,小翠家里人担惊,今天一清早,小翠便由姨母、表姐陪送,回到了家里,
正应了昨天方玄的三十日早晨回家这一预言。众人听罢,都服方玄的料事如神。经此一事,
整个桃花镇,以及邻近的一些村落乡民,对“小糊涂”方少爷的测字灵验,推崇备至。遇有
疑难不决之事,前来茶馆里找“小糊涂”测字或占卦者,纷至沓来。饶是方玄收费低廉,每
日亦往往有二、三元之数。
有一次,老茶客阿强伯,乘着方玄一时空闲,端起茶壶挪位至测字桌旁,悄然问道:“方少
爷,对你的测字占卦,我观察了这么几个月,真佩服得紧。尤其前几天那吴老婆子孙女失散
一事,真乃神算一般,请问是何缘故?可以悄悄一告么?”
方玄听问,泰然笑道:“阿强伯,不是我有什么神算,也不是所拈字块中真正蕴有什么奥秘。
所谓测字,据我看来,只是借一个字的形态构造,附之于所询事情的一般道理,使疑难者
有一个坚定执着的信念,如此而已。”
茶馆内其他一些茶客,听得方玄不避不躲直陈测字玄机,也都伸直耳朵静听。有几位好奇心
如阿强一般重而又坐得较远的,干脆学着阿强端起茶壶,移位过来。
只听得方玄又缓缓言道:“至于小翠走失一事,其实很是简单。娘娘庙会,人数虽众,却都
是不出方圆十数里的乡亲。历年从未发生有拐骗人口之事。小翠年届十余,亦决无大庭广众
之间被拐骗之可能。其至晚未归,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已随前来赶庙会之三亲六眷而去。
不辞而去之原因,当属所遇之熟人必系年轻之人,考虑欠周,所以一挨将小翠带回家门,其
家长问明经过,必责携人者不向小翠家长告明即行带归之举。为免吴家悬念,必然会尽早陪
送小翠回家。所以,我便从吴老太太所拈‘潮’字中取出‘三’、‘十’、‘早’这三个字,以
安其心。你看说到底,这测字不是就字论事,而是就事解字,并无甚么玄机奥密。”
众人听罢,亦一齐笑道:“测字原来如此,我们还真以为字中蕴含玄机呢,直被王半仙这种
人唬弄了大半辈子。”
“方少爷,文王六爻大卦中可蕴有玄机?”阿强伯干脆来个打破沙锅纹(问)到底。
“文王大卦的占筮,与测字确有不同处。”方玄言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