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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淡淡应了一声,夏侯祈起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夏侯祈果然进宫,她念及即将离开帝都,准备去雅园跟穆家姐弟辞行。
刚刚步入客栈,苏二连忙迎了过来,笑嘻嘻道:“凌姑娘,穆公子回来了,正在后院等你呢!”
“好,我去看看。”她走向后院,院中的景致依旧清幽恬淡,那种亲切如家宅般的温暖令她心生惬意,此时,一阵琴声幽幽传来,淙淙铮铮,清清冷冷,扣人心弦。
她的步伐轻快,转眼就到了拐角处。
“噔”地一声,琴声忽止,端坐在案的青衫公子朝她淡淡一笑:“你来了。”
“多日不见,穆公子的琴艺似乎又精进了些。”
“多日不见,姑娘夸人的口才也精进了些。”
两人相视一笑,面对面而坐。
“公子那日的琴曲谱好了吗?”
“已经好了,姑娘不妨试听一曲。”
他伸手抚琴,琴声悠悠然,一声声仿佛诉说着亘古不变的深情,飘渺于尘世之间,与天地同存,与皓月当空,字字句句缠绵于心扉,她如受触动一般,静静望着抚琴的男子。
他弹得不止是琴声,还有他的心声。
是否有一个人让他爱得义无反顾,是否有一个人让他爱到深入骨髓?
那份深情亘古不变,哪怕尘世湮灭也要生生世世轮回,哪怕人间不再也要深情依旧,这样的执着,这样的情愫,瞬间令她红了眼眶。
一曲毕,他笑意浅浅,瞥到她眼里的泪光忽地一怔,连忙抽出怀中的手帕为她拭泪。
她只觉得柔软的帕子拂过眼角,一阵温润又清爽的味道拂过鼻尖,他犹自不安,“为何哭了,难道是我弹得不好,还是……”这话说得有点傻,却偏偏是他慌不择言的表现。
如果此时此刻,他将她抱在怀里安抚,一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以穆瑾安的身份去安慰她,渐渐走进她的视线,让她不再逃离。
她一把夺过手帕擦了擦鼻涕,笑道:“不是你弹得不好,是太好,好得让本姑娘情不自禁就哭了。”
一转眼,她已是笑意盈盈,一双眸子灿若生辉,美得惊艳。
有多久未曾见她笑得如此璀璨生辉?
他怔怔望着,恍然不知身在何处,而她以为对方被自己所吓,望着手帕上少许鼻涕,大大方方道:“这块手帕脏了,下次洗干净还给你。”
他连忙回神,瞅着那手帕咳声道:“不必了,这手帕就送给你。”
这是嫌手帕脏了不要还是有心相送,她倒是不想多问,因为以她对穆公子的认识,只怕前者的概率居多。
“如此,多谢穆公子了。”
他微微颔首,皱眉望着案上的琴谱,忽地连连摇头,“这曲子不好,姑娘还是不要了罢。”说着就要收起琴谱,她连忙按住,“穆公子何出此意?“
“若是你每听一次便哭一次,我会心生有愧。”他的目光清亮,坦然道:“当初,我之所以弹奏,不过是为了让人快乐,如果不能还不如毁去。”
如果不能让她快乐,这曲子有何意义呢?
“公子言之有理,但我不是因琴声而哭,而是因为公子的心声。”她辩道,他又惊又喜,不禁问道:“你听得懂我的心声?”如果她听得懂,定能明白他的心意,他如何能不喜?
她不以为意,轻笑道:“能作为公子的知音,自然要听懂公子曲中之意,不然届时不是被公子嫌弃,那以后不是连曲子都没得听了?”
“放心,只要你想听,我一定会弹。”他莞尔一笑,心中之喜难以言说。
“只怕以后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叹息一声,“过几天,我可能会离开帝都。”
一瞬间,他犹如天之巅滚落地之海,惊声道:“为何要离开帝都?”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淡淡道:“今日他去辞官,再过不久我们就会成亲,虽然未来的路不平坦,可是答应别人的事怎可反悔?我想,我大概会跟他白头偕老吧。”
电光火石间,他已明白一切,袖下的双手猛然攥紧,牢牢盯着她道:“你爱他吗?”
她有些茫然地摇头,“有点喜欢,有点期待,连我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那五六年里,如果不是他,兴许没有今日的我。”
“教导我如何扮成翩翩美男子,教导我如何临危不惧,当初为了我还差点死在祭台上,这些恩情足够我偿还一生了。”
“郡太君说过,要珍惜彼此的缘分,莫让岁月蹉跎,后悔一生。”
“我不想后悔,所以毅然接受了。”
她径自说着,没有发觉那青衫男子已是满目惊痛,嚅动的嘴唇几乎变色,整个人面如死灰。
平淮王给予她守护,而他给予她伤害,这么一对比,他顿时愧意丛生。
然而,平淮王苦追六年才得芳心托寄,他又怎能放弃?
一年,两年,三年,哪怕一辈子,他都不愿放弃!
“瑾安难得遇见姑娘这样的知己,只怕长此一生都遇不到了,今日听闻姑娘即将离开,顿时有伯牙绝弦的冲动……”他咬牙,一时有些愤然,“不如今日毁了琴弦也好比他日弹奏,无知音可赏?”正说着,他就要摔琴,“慢着!”一声惊呼,她连忙夺下他手中的古琴,蹙眉道:“穆公子何须自暴自弃?你不是说这琴声是让人快乐的吗?既然有这样的愿望,就应该坚持下去,不要因我离开而弃琴,这对那些爱听你琴声的人们并不公平!”
“试问,当年伯牙在钟子期坟前摔琴,可曾想过‘公平’二字?”
“……”
“恨无知音赏,你可明白这种感觉?”
“……”
“你可明白百年的寂寞忽遇一人的惊喜?”
“……”
她一时无言,他从起初的愤然渐渐转为不甘,盯着她惊怒交加,压抑的愤怒几欲脱口而出,她忽然道:“只要你不摔琴,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来听你的琴声。”
他怒意微敛,轻嘲道:“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说不定你只是一时的安抚,随便找个借口诱我不要弃琴,一年盼过一年,结果你还是没来……”
“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来。”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凉凉的,像是保证一般,继续道:“我家住华州天华山,圣教当今的教主是我娘,若你等不到我,便去那里找我。”
他只觉得她的神情怪异,讶异道:“为何说你还活着,难道你身患绝症快要死了吗?”
她淡淡一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感慨将来的处境而已。”
“好,我相信你,可这些时日,你可否天天来雅园听我弹琴?”
“当然可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然。”
他伸手,她迅速击了一掌,两人笑吟吟望着对方。
这时,客栈里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名黑衣男子迅速冲进客栈,待两人看清来人,赫然是离魅。
“主人,大事不好了!戚阁主……”
那一刻,她已惊觉离开帝都不易,不想以后路途如此艰辛,坎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劫囚
十月三日下午,平淮王进宫面圣,一名太监亲自领着他前往贤妃的居处——漪兰殿。
殿内,檀木作梁,琉璃玉璧为灯,一帘珍珠垂幕,绣着银线海棠花的帷幔被挽起,坐在沉香榻上的皇帝和贤妃正有说有笑,殿内欢声笑语一片,夏侯祈在珠帘前忽然止步,跪地行礼:“臣叩见吾皇万万岁,叩见贤妃娘娘。”
榻上的皇帝笑声忽止,一眼望向珠帘,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一旁的贤妃望着那珠帘前的身影,目光有几分灼热,嘴上却道:“皇上,这平淮王真是不知好歹,您刚刚回宫他就过来了……”听到这话,皇帝陡然开心起来,搂着她笑呵呵道:“还是爱妃体贴朕啊!”
跪地的夏侯祈冷声一笑,垂首不语,坐在榻上的皇帝和妃子径自调笑,待一刻后才命他起身觐见。
皇帝正襟危坐,贤妃坐在一旁,娇笑着抚弄发髻上的凤钗,夏侯祈抬首一望,正好看到那支凤钗,金光熠熠,华丽至极,与他送给凌云心的那根凤钗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首禀道:“皇上,彗州来信,太君气喘又患了,臣准备回彗州一趟,还望皇上准奏。”
皇帝微微一惊,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