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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骥两眼一红:“唉,自古红颜多薄命,贱内十年前就已弃我先去了。”
丁崇忙道:“逝者已矣,兄毋须伤怀。我看令郎聪慧,果然虎父无犬子。”
“端明兄见笑了,犬子顽劣,不是兄照拂,也不可能院试取第一。”
“兄过谦了,”丁崇摇手道:“令郎才思敏捷,博闻强志,小小年纪见解不凡,院试文章文从字顺,立意新奇,阐述得当,比起其他人要高明许多,我取令郎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哪里,哪里,兄过誉了。此子顽劣,常常看些旁门之书,明升又常常出门在外,难以管教,实在拿他没办法呀。”
“令郎的应试文章里有一处用典出自《道德经》,虽然还算贴切未害主旨,必竟有干文义,也是一处瑕疵。上午我见他的时候还劝导他少年时要专注于经义,待根基牢后方可涉猎其他。原来有此因由,倒是端明所不知道的。”
“亡妻过世得早,我又常年在外,对犬子疏于教导。犬子曾说,书中大道虽然是正理,但是世间逆天理的事比顺天理的事多得多,逆天理反倒活得好好的人比顺天理而遭横祸的人多得多,所以不愿再念书,被我狠狠责备了一番才回心转意,不过又瞒着我看旁门杂书,我管也管不了。”陶骥被丁崇勾起了心事,加上不知为何对丁崇没有一点防备之心,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苦恼也讲了出来。
“令郎有此见解,的确难得,看来我上午是错怪他了。不过他的想法忒也悲观了一些。家先翁生前一身正气,最看不得不公之事。他常常教导我说,生年有尽而世间不平之事恒不可尽,遇不平之事当矫之,断不可畏手畏尾逡巡不前,方无愧于七尺之躯。先人已矣,而吾辈仍碌碌于世,莫管他人如何做,要在自己身体力行,若独善其身,则天理愈加不可昭。”
陶骥频频点头:“云涑公之高义,天神共鉴,忧世人之心,可昭日月。”
丁崇心里得意,不知为何忽然生起了一个念头,他这次出差到景云府本就是为当今圣上选拔人才,陶勋天资聪颖、气度儒雅、心有正义,回京复命后此行的成果将在户部和吏部分别备案,如此一来陶勋的前程就有了一个好基础,难得丁、陶两家又有渊源,何不将上午的戏言假戏真做呢?他来不及在心里权衡一番,鬼使神差般开口便对陶骥道:“明升兄,我十分喜爱令郎。弟有一女,名叫丁柔,比令郎小一岁。上午令郎前来的时候我曾言要将小女许配给他,令郎说婚姻大事须父母做主。今兄既来之,以为此事可否?”
陶骥闻言心中大喜,丁崇毕竟是在京中做官,两家结亲对于儿子以后的前程必定大有助力,这本来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事,不料对方竟然主动提出来,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于是赶忙起身施礼:“犬子何德,竟蒙端明兄错爱,敢不从命。明升回家后就请托人前来提亲。”
两人关系又近了一步自然相谈更欢,直到酉时陶骥才告辞离去,临走时丁崇对陶骥要送的礼物坚辞不受,陶骥无奈之下只得带着礼盒回了家。
回到家中,有家仆报告说少爷被同窗邀出去庆功了。陶骥心里兴奋,将与丁崇会面的情况向许伫讲了一遍,许伫也替他高兴,还自告奋勇地连夜到城西联系有名的媒人。陶骥到家祠中将喜讯向祖先和亡妻祝告了一遍,回到房中时陶勋已经回来了,不过却醉得不省人事,肯定是被那些同学灌醉的。陶骥平时家教也还算严,从来不许陶勋沾酒,看到儿子竟然烂醉心里虽然非常生气,却也只得亲自动手给儿子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先安顿他睡下。
第二天一早,媒人应约前来,陶骥取出儿子的庚帖和自己的名帖交给媒人,又交待了一些事情后就打发许伫带着礼品与媒人一同往丁崇的行馆去了。到午时,媒人兴高采烈地回来报喜说,丁崇请了相士将两人生辰推算了一番,是天作之合,已经允了亲事,收下礼品和公子的庚帖,还让她带回来了丁柔的庚帖,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陶骥十分高兴,让许伫去把陶勋叫起来。
陶勋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许伫从床上强拉起来时酒劲还没过脑袋里晕晕乎乎的,全没注意到许伫兴高采烈地跟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没精打采地应了几声,等他进了堂屋见到父亲的时候仍然摇摇晃晃站不稳如在梦中。陶骥因为他私自喝酒本就有气,见到儿子到午时了还是这付模样,心里恼怒,放下将手中喝了一半的茶道:“家中上下为你的终生大事忙得不可开交,你却醉得不省人事。你们去给少爷打盆凉水来让他清醒清醒!”
第七章 小蝶
陶勋就着家仆端过来的一盆凉水洗了把脸,这才清醒。看到父亲严霜似的脸心里暗道糟糕,整了整衣裳行礼赔罪:“父亲大人,孩儿昨晚被学院里的同学拉到太白居,说是为孩儿庆功,被他们强逼着喝了不少酒。酒后无状失仪,孩儿知错了,请父亲大人责罚。”说完跪在陶骥面前伏在地上。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你现在也是个秀才公,不要动不动就下跪。”陶骥起身一把将儿子拉了起来,弯腰替他拍去膝上和衣襟上的尘土。陶勋见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心里暗暗得意,趁着父亲还没有直起身来赶忙转移话题,正好看到桌上有张红纸,取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叫做丁柔的女子的生辰庚帖,他知道这张庚帖意味着什么,愕然地抬头向父亲望去,看到父亲已笑呵呵地坐在椅子上望着自己,旁边的家仆纷纷笑嘻嘻地上前向他道喜。
陶勋紧张地问道:“父亲,什么喜事?谁有喜事?”
“呵呵,昨晚回来就想告诉你的,没想到你竟不听为父的话醉得象只猫,现在告诉你也不迟。昨天下午我去拜访了你的恩师、本次院试的主考、刑部主事丁崇大人,丁大人对你很欣赏,有意将他的爱女许配给你,为父答应下来,今天上午已经托媒人去提亲换了庚帖。”
陶勋闻言,心里一阵烦闷,脑袋里气血上涌只觉得一片空白,声音都颤抖起来:“父……亲大人,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不先问问我的意见呀?”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作主,昨天你在丁大人那里不也是这么说的吗?丁大人在京为官,做了他的女婿对你今后的前程也大有好处。再说我陶家二十八年前曾受丁老太爷救命大恩,一直无缘报答,你做了丁家的女婿,正好效半子之劳以替我陶家报答大恩。”
“可……可孩儿还年纪幼小,应当以学业为重,如何谈得儿女之事呀。”
“呵呵,你今年十四岁,已经不小了,又当了秀才公,正是谈婚论娶的年纪。学业固然是耽误不得的,不过现在只是订亲,等过两年再完婚也是可以的,有这几年的时间足够你专心制举了。明年是乡试之期,你若是能乡试中举,那就是双喜临门啦!”陶骥越说越得意,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脸色很不自在。
“可……是,孩儿并不想成亲。”
“七尺男儿哪有不成家立业的?陶家的香火还得你来继承呢。你现在也算个大人了,别说小孩子话。我知道你脸皮薄,但这是你的责任。”
“父亲大人,孩儿只盼日后能够访求神仙拜师学艺,寻一处洞天福地修炼得道,若能有成,则与父亲一起遨游于九州,不是胜过在尘世受苦万倍么?”
“荒谬,神仙之事虚无缥缈,怪力乱神子所不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念的书都到哪里去了?夫妇之道乃人伦大道,难道你不懂?”
“父亲,您不是也相信世上有神仙吗?我知道这些年你每次出门都要寻仙访道,为何您对孩儿求道如此反对呢?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住口,你倒质问起我来了?让你读书不光是要你考得功名入仕为官,既光宗耀祖又可为天下苍生效命,更重要的是要你知书明理懂得忠义孝悌,你竟然敢顶撞父亲。给我跪下,你这逆子。”陶骥本来就因为陶勋喝醉酒的事生气,只是因为家有喜事所以才被冲淡,自己为了儿子的前途给他订了亲事,不料儿子竟讲出这样的混帐话来,心里的火气不可遏制地被引了出来。
陶勋赌气地重又跪在父亲的面前,气呼呼地说:“父亲,孩儿求您将这门亲事退了吧,孩儿向道之心已决,今生决不可有家室之累,求父亲成全孩儿。”
“你……你这混帐东西,你不愿娶妻生子,难道要我陶家断了香火吗?难道要我百年后无颜去见陶家的列祖列宗吗?不许你再多言,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