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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何可人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翻看着放在腿上的杂志。Jessica在一边修改设计图,因为肩膀有些酸,她抬起头来,舒展了一下四肢,看了一眼何可人,“昨儿打电话给你,你不是说今天去领证么。”
“迟宇新早上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走了。没去成。”何可人淡淡地回,不起任何波澜的语调。
“什么事都拖不得,拖着拖着可就没影了。”Jessica喝了一口咖啡,又低下头去。
“无所谓。”何可人语气平淡的很,倒还真是一幅无所谓的语气。
Jessica从画稿中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了眉,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裙子的细节,“你走那几日,迟宇新的人来过我这。差点没将我这店给翻了个底朝天。跟黑手党似的。我当时就琢磨着你也跑不远。你就跟那孙悟空似的,再怎么翻跟斗日行千里,其实连佛祖的手掌心都没蹦跶的出去呢。”
听她这么说,何可人一脸黑线,“你对中国文化了解的很嘛……”
“我对中国的了解,可比对德国的了解都要深刻。”Jessica说着,握着笔的手却停在了那里。总有些往事,生活中随意地一句话一个场景,都能叫你想起来。触及到你心底里最柔软的部分。
何可人察觉到她的反常,也没多言。
带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孤身在异国他乡,一待便是十多年。这样的人注定有着不肯愈合的伤口。
不过,没一会Jessica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也不知楼上那两人怎么样了。那小姑娘跟姜家公子倒还算是相配。不过姜家可未必会接受她。”
姜家原先是这清河城里最有势力的,当时真可谓只手遮天,不过这么些年却是没落了。原先他们并没放在眼里的迟宇新,到如今,他们只能望其项背。
也难怪有人会调侃姜家,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不接受又还能怎样。毕竟也是家境良好的孩子。虽说帮不上姜家什么,倒也不至于让姜家颜面扫地。”何可人站起来,将手中的杂志放回到一边的书架上,“这种事,还是得看姜子期。
你说帘外海棠,锦屏鸳鸯;后来庭院春深,咫尺画堂(1)
颜面扫地。残璨睵午
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Jessica捏了捏自己的笔,放下来,看着何可人那一张被精细描摹后无懈可击的面容。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完美如雕塑。
“Kerr……”
何可人知道她要说什么,摆了摆手,“实事求是罢了。这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我还不至于如此玻璃心。”
Jessica原本一脸凝重的神色渐渐消散了去,然后一脸明朗地笑起来,“毕竟是被迟家三少护住的人,这说话的底气,可都不一样。”面四看面那。
玩笑的意味。
何可人倒也没再反驳,低眉,慢慢地弯起唇角,露出了浅浅笑意。
何可人忽地想起那一日所看见的短片,心里柔软起来。
似乎心情好了,她看着这世人都觉得分外可亲。
Anne随着姜子期下楼时,大堂内只有前台接待在,已然不见Jessica和何可人的身影。前台见到两人,拿起桌子上的首饰盒,走过来递给Anne,“是何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是卡地亚的情侣手镯。
首饰盒里还有一张小小的贺卡:多谢二位照顾,薄礼一份,望收下。
中文,手写字,字体娟秀却干净利落。
姜子期看着,已然理解她的意思,也没拒绝,只对Anne说,“既然说是谢礼,你就收下吧。”
走出Jessica的店时,外面的阳光很强,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这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神色匆匆,再平常不过的街道,可这背后,又掩藏着多少肮脏呢。
没人知道看似平静的大海之下是怎样的暗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起了风浪,席卷了一切。
何可人约了尹明安吃午饭。Jessica还有事,便没有同她一道,她只身前往。刚到餐厅外呢,何可人便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林希。迟宇荣的妻子,因为不问世事,多半都是待在研究所,后来出国留学,所以很少有人见到她。
林希显然也愣了一会,才笑着跟她打招呼,“来吃饭呢?”
“嗯。回来了?”
“是呀。课业都结束了,也该回来了。”林希笑了笑,“倒是你,你不在那段时间宇新车祸,伤还没好得周全呢,就去找你了。这会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多敦促敦促他。”
何可人想起迟宇新头上的伤,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车祸。
林希见着她表情不对,多少也猜出了一些。不过,这倒确实是迟宇新的性格。林希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你和迟宇新的事,按理说,我也不该多嘴。毕竟宇新也是铁了心了。但是婚礼这事,还是缓一缓吧。老爷子年纪大了,还有着高血压和心脏病,经不起这么个刺激法子。上一次病发后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
这话,说得于情于理。
何可人对她也并无任何异议,只是,现在听着,却总觉得如鲠在喉。她施施然开口,“我同他说过不必领证办婚礼,但他不依。我做不了他的主。你也看到了,就连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都做不了主。所以,这些话你得同迟宇新说。”
林希提着打包的饭盒,饭盒有些沉,胳膊都开始发酸了。眼前这个女子,有着最无懈可击的笑容,完美的语调,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迟宇新。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希低低地叹气,“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呢,就是看见了你想来这事,随便这么一提。这会就你和我,我也不瞒你说,我并没觉得迟宇新做的不对。感情这事,冷暖自知么。况且宇新也已经给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缓冲时间了。只是做人儿女,我也总得顾念着些老爷子。”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何可人也不介意,只是慢慢点头应下,“我理解的。”
说话的当,尹明安已经来了,见着何可人,他大步上前,没大没小的拍了拍何可人的头,“你还知道回来?”说完这个,他才看着林希,“迟家大嫂也回来了呀……”
林希点头,冲尹明安简单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尹明安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暗了几分,“她方才说什么了没?”
何可人假装着嫌弃似的将他推开,“瞧你这没大没小的模样。搁公司里人看见了,还不知怎么腹诽呢。”
“恋姐情节?也不难听嘛……”尹明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随着她一起进了餐厅。
包间里,侍者在两人点餐以后,退了出去,轻声关上了门。
“你这一声不吭就走,是准备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可以不和我说,但是至少,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吧?”尹明安一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气急了的模样。
何可人看着他,然后“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她伸手去摸尹明安的头,却被他一脸不满地躲开去。她看着尹明安这小别扭的模样,掩不住的笑意,“我这不是来赔礼道歉了么?”
“你还笑!”尹明安看着她,一脸地无可奈何,“何可人同志,我严重警告你,这事没有下次。”
何可人一副“安啦”的模样,低着头,唇边眼角都是笑意,轻松闲适的模样。倒不似之前那般,即便是笑着,眼底里也是一片凄凉之色。这多少,让尹明安的心里安定了一些。
饶是他和迟宇新气场不和,没有办法喜欢迟宇新那样子的人,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或许迟宇新真的是何可人的良人。
“公司现在怎么样?”饭菜上来后,何可人一边吃着菜,一边问。这是一家川味馆,味道重的很。说这话时,她因为辣,轻轻地吸了口气。
“一切正常。没什么大事情。”尹明安将手边的温水递过去。
何可人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问。
“对了,迟宇新交代我着手准备婚礼场地的事情了。”尹明安想起来这事,想想还是说了。
何可人愣了愣,然后玩味着的说,“他怎么也能交代你做事了么。”
尹明安闻言,沉了脸,“这不以后还指着他能提携提携我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学的不错嘛。”何可人笑意盈盈的,眼睛亮亮的,“不过,暂时先换换吧。”
尹明安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吃饭时,尹明安接了个电话,语气倒是有熟稔的很。
等他挂了电话,何可人问他,“谁呀。”
“周延。闹腾的很。听我说要和你来吃饭非要一起来。那会人还在外头呢,事情办完了就非要过来,拦都拦不住。也不知这牛脾气像谁。”尹明安絮絮叨叨地埋怨着。
何可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