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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霍-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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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仪双眼蓦地睁大,伸手过来就要拧她,却被霍希音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她的一个重心没有稳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霍希音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丝讥嘲的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活该。”
  夏仪的眼里全是愤恨,几乎就要尖叫:“你这个妖精!”
  “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你叫什么。”霍希音扬起下巴,低眼看着她,清清淡淡地笑,“你的脸色真吓人,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省得出去让别人以为遇到了鬼。”
  然后她收起那点笑,转身离开。
  霍希音再次回到大厅的时候,纪湛东竟难得的没有被人搭讪。见到她过来,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她的身后,接着冲着她微微一笑:“累了?”
  霍希音越发的面无表情:“还行。”
  后来舞曲响起,霍希音被他拖着开始一圈圈慢悠悠的旋转。她有点心不在焉,高跟鞋也穿得不舒服,此刻不但步子懒懒散散,连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倾斜在了他身上。
  两人贴得很紧,纪湛东松松地抱着她,他的手掌传过来一点薄薄的凉意,霍希音把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舞曲缓慢,环境适宜,她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差点就要叹出一口气。
  纪湛东敛眉看着她,嘴角依旧挑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外面到底有什么,就出去这么几分钟,你竟然能累成这样?”
  霍希音换了一个侧脸靠着他的肩膀。
  他闷闷地笑,脚步越发的慢,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既轻且低:“累的话,我们马上就走,嗯?”
  “纪湛东,”霍希音突然开口,声音比纪湛东的还要低,“大后天我要去一趟L市。”
  “嗯,好。”他低下头,什么都没问,只是吻了吻她的头发,“我陪你去。”

第 五 章

  五、
  霍希音去L市的那天,阳光依旧明媚得没心没肺。
  车子直接到达郊外的墓地。山上太安静,即使阳光普照,霍希音依旧觉得寒冷。她抱着一大束马蹄莲上山,连脚步都刻意放轻。
  她最终在一座墓碑前停下,站定。那座墓碑上面有一行最醒目清晰的刻字:霍长清之妻张彤之墓。
  而这座墓碑的左边,便是她的父亲霍长清的长眠之所。
  霍希音常常想,母亲那样忍耐了二十多年,到底是值不值得。假如她是母亲,她绝不会那样委曲求全。
  她的母亲争了一辈子,除了一个正妻的位置,以及死后这个并排而立的墓碑,大概什么都不曾得到。
  和霍长清那样的人玉石俱焚,实在是对自己生命的挥霍。
  在霍希音的右手手心里,有一条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霍希音在十岁那年,失手打碎了一套骨瓷茶具造成的。
  从她记事起,那套骨瓷茶具似乎就一直放在那里,淡雅的花纹,细腻通透的杯身,隐隐还泛着温润的光。奇怪的是,明明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却是除了父亲谁都不能碰。
  她偏偏不信邪,偷偷去摸,却被后面父亲的一声呵斥惊吓到,手缩回去,却没想到会带落了那一套的茶具。
  霍希音从未见过父亲那般生气,近乎咆哮,手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她也从未体验过那般疼痛,钝钝的麻,绵绵密密地通过她的后背传到四肢百骸,她几乎立刻就掉了眼泪。
  “哭,你还知道哭?那是什么茶具你知道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她自然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尚有骨瓷碎片握在手心,却是站在那里不敢动,直等到父亲走后,她才慢慢松手,碎片应声而落,她的血迹留在上面,犹如点滴的梅花瓣,夭邪而醒目。
  在父亲收藏过的珍品中,那套骨瓷茶具显然并不是最名贵的,也未必是最惹人注目的。当时的霍希音只觉得委屈,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件东西之所以珍贵,只在于人心。
  这份遥远的定情礼物,只因为物是人非,才会被愈加珍惜。
  霍希音继承了父亲绝大部分的容貌,也继承了他绝大部分的脾气。然而在她的印象里,父爱却一直很吝啬,没有夸奖,没有关注,霍希音甚至在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见不到他。她从小就很想知道为什么,却又不能去问母亲,因为她只向她提过一次,便招惹了母亲大半天的眼泪。
  但即使家中死气沉沉没有生机,即使父亲不闻不问,即使母亲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沙发上发呆,起码那个时候的霍宅尚且平静。霍希音努力地一个人做完所有力所能及的事,她的要求很少很小,一张银行卡一个佣人就能打发掉。她的成绩很好,家长会即使没有人去,也不会招致班主任太大的疑问。
  转折发生在她二十二岁那年。那天霍希音度假回家,拖着行李只走进了大门,便远远地听到了来自大厅的争吵。
  在她的记忆里,那似乎还是父母之间的第一次争执。在她的眼中,母亲一直端庄典雅,虽然郁郁寡欢,却总是举止得宜,从不乱发脾气。她从未听到过母亲那样决绝的口吻,几近声嘶力竭:“霍长清,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夏仪就休想踏进这里半步!想要离婚,你做梦!”
  然后便是父亲大声的怒喝:“那我也告诉你,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拿到半分财产,当年张家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差地全部讨回来!”
  “你少忘恩负义!张家什么时候会欠过你?你的公司当初是怎么建立的?你自愿放弃她跟我结婚,还不就是因为看上了张家这座靠山!我和希音还到不了必须靠你来接济的地步,你那点东西,我半分不屑!”
  “你们当初告诉我什么?夏仪过得很好,呵,好到未婚生子,好到带着孩子一个人远走他乡?如果不是前两天我在T市见到她,你们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是又怎么样?当初她既然接受了张家的条件,她自然也没有亏到,她没有你照样过得很好!”
  “好?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算是好?一个人带着孩子异乡求生算是好?”
  “孩子出生就有父亲又怎样?希音也是你的女儿,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她?”
  霍希音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她不是没有猜想过事实到底如何,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简单而老套。父亲怒目圆睁,表情几近狰狞。母亲寸步不让,脸上却挂着两行清泪。那个叫夏仪的人的出现,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轻轻地拨了一下,这座宅子的平静便终于失衡。
  二十多年的夫妻,竟然敌不过一场重逢所带来的震撼。霍希音冷眼旁观,只觉得可悲。
  自此家中再无安宁,连佣人都战战兢兢。从早到晚的争执,仿佛没了休止。父母不再隐忍,彼此间针锋相对,话语尖锐得像是淬了毒。霍希音三天不得安眠,终于在第四天又拖着行李离了家,打定主意一个月内不再回来。
  现在的霍希音回忆起这段往事,常常在想,假如她当时没有离家,假如她能稍微加以阻止,那场车祸还会不会发生?
  在她离家的第八天,她的父母在一起去民政局的路上,车子突然撞上了路边的栏杆,双双遇难。
  那一天距离今天整整两年。
  没有人知道在车祸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霍希音尚未消化掉完整的事实,就又得知,她那亲爱的以儒商着称的父亲果然说到做到,在他不知何时已经拟定好的遗嘱里,简洁而干脆地写明,如果他去世,他名下的财产将全数归夏仪及其女儿所有。
  而她的父亲留给她的,除了一个巨大的丑闻,别无所有。
  连霍希音都没想到自己会自始至终地维持着平静,平静地听遗嘱,平静地接受所有的事实,平静地在亲友的帮助下料理着后事,平静地每晚在沈静的陪伴下听话地睡觉,然后每夜失眠。
  直到她那天从外面疲惫地回来,在霍宅的大厅里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
  夏未央一直漠然地垂着眼,而夏仪正坐在她的母亲生前最钟爱的那组沙发上,挑衅地看着她。冷淡的脸,讥嘲的嘴角,闲适的坐姿,以及手里的热茶,在客厅依旧华丽的灯光下,统统都刺眼得让她想晕眩。
  霍希音盯着她,劈手夺过她手里的茶,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全部泼到了夏仪的脸上,盘旋在嘴边的脏话有生以来第一次未经加工便脱口而出:“滚出去!”
  夏仪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半点没动,保养良好的手堪堪指着门口,她看着她,滴水的脸庞带了一脸的嘲讽和恨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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