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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怎样?杨亿他……草撰了么?”
“杨大人托病未奉召,万岁爷就又传旨钱惟演钱大人……”
“这个外藩孽子!”寇准气恨恨地骂道,“竟敢违背与玷污圣道民心,为刘氏这样的女人歌功颂德,实乃卑微之极!”骂罢,他信步走近烛台,手捏诏书,向晃动着的烛焰伸去……
“寇大人!烧不得!万万烧不得!”周怀政见寇准要焚诏书,边惊呼边近前去夺。却被寇准奋力挡住道:“请周公公代我转奏皇上,就说宰相寇准,以为此事不可!”
“可您……寇大人!”周怀政还欲抢回诏书,只见诏书迅速燃起火苗,越烧越旺,霎时,诏书燃烧升腾的火光,将偌大的东花厅映照得一派辉煌。
从旁观望的两位武功太监都惊骇得蜡黄了脸儿,未能阻挡住寇准焚诏的周怀政,更觉没法儿回宫向皇上复旨,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在原地旋身儿,气愤而担忧地道:“宰相大人您……您亦忒……忒那个了吧?您这么一烧了之,可叫洒家如何向皇上复旨啊?”
“本相不难为汝等!”寇准言出手到,他从笔筒中里取过一支中楷狼毫,在砚台里滚蘸了一霎儿,然后铺纸挥笔,刷刷刷,眨眼之间便挥就了一纸行书:“焚诏者,臣准也。臣以为刘氏出身寒微,不可为天下母。何出此言?允臣另具奏疏。”写罢,他不待墨迹干了,便收起交给了周怀政。
周怀政惴惴惶惶,返回崇政殿东暖阁交旨时,已是华灯初上了。他将寇准焚诏的情形从头至尾学说了一遍,气得真宗险些背过气去。
“这是寇准给万岁爷写的回执。”周怀政担心祸及自身,便顾不得皇上咬牙切齿气炸肺了。他把寇准写的那张纸呈给了真宗。真宗一看,气更不打一处来,一边恶狠狠地撕着手里的宣纸,一边气哼哼地骂道:“汝英雄!汝好汉!汝是天字第一号的耿介宰臣!汝且等着瞧,朕就不信惩治不了汝!”他口里说着,眼见手里的那纸已变成了碎纸末儿。他行至屋角,气悻悻地往烂纸篓里一甩,仍不解气地“呸”了一声,随之朝烂纸篓里吐了一口。此时,他真想传旨,立马给寇老西儿来个“斩立决”,但太祖皇帝“不杀大臣”的遗训拦住了他;况且,砍寇老西儿的脑袋,亦须有足够的理由。于是,在理智的驱使下,他渐渐平静下来,缓步步出东暖阁,思索着惩罚寇准的对策。他是位知识学者型君主,读书破万卷,尤精通擅长音律文词。因此,他对寇准焚诏的原因,自是不问自明——一定是寇准等一帮老夫子抓住刘娥的过去不肯放;他们反对刘娥的理由不外乎“十三年做外室”和“两次被先帝逐出王府”这两大“罪状”,可老朽们何不读读汉史?想想汉武帝?难道汉武帝的皇后卫子夫和李夫人,亦都是出自官宦豪门?……
久思不得良策,他不由想到了睿智慧仙宫里的刘美人。本欲速立皇后,给刘娥一个惊喜,不曾想半路杀出一个不怕砍头的寇老西儿,反令他骑虎难下,盛怒之余,留给他的竟是一腔的无奈与烦恼。在此等焦虑与困惑中,他更须有人出谋划策出主意,而他最贴心最信任最能替他运筹帷幄的人,非刘娥莫属。于是,他立命一群宫女太监挑灯引路,自己坐上明黄大轿、悒悒郁郁地奔向睿智慧仙宫。
20 忧国家刘娥全宰辅 庆华诞寇准羞丁
睿智慧仙宫里,刘娥正沉浸于悒悒不乐之中。方才,枢密院副使陈尧叟为她带来一则惊人的消息——王继忠没有死,十日前,他还被辽主封为户部使,赐婚做了新郎官,他的新娘子是新任辽国南院枢密使邢抱朴的长女邢蕊芳。现在,陈尧叟虽离开了睿智慧仙宫,而他所禀报之事却还在吞噬着她的心。
情报是枢密院安插在辽上京的细作通过秘密渠道传至宋朝枢密院的。首先得到情报的自然是陈尧叟。陈尧叟当即扣压了这份情报,亦不忍将情报禀奏真宗知道。他觉得这件事太有讽刺意味儿了,担心上呈这样的情报给皇上雪上加霜,让正为痛失皇后而受情感折磨着的真宗皇帝受不了。经左右权衡,他就先禀报了刘娥。他觉得这样做有所缓冲,如果刘娥认为有必要,他再将这情报上呈皇上不迟。孰料,刘娥听到此事亦不亚于听到晴空霹雳,居然愕讶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其实,王继忠自请戌边方五日,驻跸幽州的辽太后萧绰就已经得到了情报。于是,她立即向耶律隆庆和耶律铎轸传下一道懿旨:“务将宋皇之近臣王继忠生擒于阙下,生擒王氏之日乃我回师之日。”
显然,正是遵照萧绰这道指令,辽骑才冒那么大的风险,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将身遭数创的王继忠秘而不宣地悄悄擒了去的。现在,望都激战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却忽然传来了王继忠叛宋臣辽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呢?
据悉,垂死昏迷中的王继忠遭擒之后,被辽兵径直送进了辽南京萧绰驻跸的元和殿。萧太后见王继忠伤势严重,马上遣御前侍卫驰返上京,召来了辽国神医韩德崇。
韩德崇是辽宰相韩德让的胞弟。蓟州韩氏,是辽国汉民的望族。其祖韩知古,原是辽太祖掠去的奴隶。韩知古靠自己的奋进好学,终成为辽国一代名医,经常出入皇宫,为辽太祖所器重。其父韩匡嗣,不仅世袭了父传医术,在政治上亦颇有建树。韩匡嗣膝下有五子——长子韩德源、次子韩德让、三子韩德威、四子韩德崇、五子韩德凝。除韩德崇之外,四人皆为辽国的高官。只有韩德崇继承发扬父、祖医道,“视人形色,辄决其病”,被大辽朝野人士赞称为“扁鹊转世”。
韩德崇驰赴南京之后,萧绰面授机宜,命他办好两件事:一、千方百计治愈王继忠的创伤;二、用韩氏一门的现身说法,劝慰王继忠叛宋臣辽。
“看来韩德崇不辱使命,两件事都办得不错!”在第一次陈尧叟拜谒刘娥,两人会商如何处理王继忠背宋臣辽之事时,刘娥听至此插话说,“眼下居辽的王继忠,唉!怎说他呢,又封官又赐婚,似很得宠!”
“一言难尽。”陈尧叟摇摇脑壳,从表情看,似在为王继忠的叛国臣辽开脱,“据说,为了诱降王继忠,萧绰屈驾亲自为王继忠喂食过莲子羹、人参汤,还令皇家乐队为他演奏,让皇宫歌手舞伎为他歌舞,意在磨损其意志,诱惑其感官……”
“还有那位邢蕊芳小姐,想必亦非一般的女子!”刘娥感情复杂地又插上一句。她想到王继忠当年对她的种种恩德,亦觉王继忠今天走到这一步实在可惜。
“确乎如此。”陈尧叟赞同地点点头,“萧绰为取悦于王继忠,居然将几个居高位的汉臣的女儿统统都召进宫里,又看长相又试文艺,挖空心思地挑了又挑,选了再选,最后才将邢抱朴的千金赐婚于王继忠的。”
“这个萧绰,可谓用心良苦啊!”刘娥感叹一句,随之现出深思状,“前年,她赐嫁义成公主给予李继迁,其用意显而易见;而今又赐婚王继忠,会不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我也这样想。”陈尧叟附和道,“此前,为辽所俘获的宋臣中,贺令图、康保裔等人官阶皆高于王继忠。而萧绰对于前二者,并未绞尽脑汁加以诱降,独对王继忠如此,我想萧太后必另有图谋。而王继忠不同于贺令图、康保裔之处,就在于他是皇上藩邸旧臣,又是皇上登极至今的近臣。”
“如果真是这样,萧绰欲何为呢?”说话间,刘娥显出一副凝眉沉思状,仿佛是自言自语,“难道她欲令王继忠扮演一个贺令图等人无力扮演的角色?”
“极有可能!”陈尧叟重重点头,快声答道。
但是,他们就此问题猜测再三,最终还是难有定议。是时,陈尧叟眼见日坠西山,天色已晚,便告辞出宫去了。刘娥送陈尧叟归来,心绪依然为王继忠臣辽一事所干扰,斩不断,理还乱,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将此消息告诉皇上好,还是暂时不告诉他好。正值此时,就听雷允恭一声禀报:皇帝陛下即将驾幸睿智慧仙宫。她这才在琴儿、棋儿、书儿、画儿四名掌灯宫女的引导下前往宫门迎驾。
夜色降临,皇宫大内的道旁路口,宫门首以及宫墙的四周,虽都挂起了比西瓜还大的黄纱灯,但毕竟还是不如白天亮堂;放眼望去,天朦胧,地朦胧,灯朦胧,夜色笼罩着的物什同样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