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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厅,众人刚一坐下,张勋站起身来道:“今天晚上恢复清朝,你们赞成不?”
话说得开门见山,事情来得突然,四人正面面相觑,张勋又道:“我这次进京,就是为了恢复清朝。十七省的督军或代表都签字同意的,事情已不可逆转。”
这时万绳栻拿出了那个督军或他们的代表签字的黄绫子,展开在四人面前。四人见这东西假不了,今天又身入死地,心道:还是保住命要紧。
江朝宗道:“我也是赞成帝制的,不如也在上面签字。”
张勋道:“好!”
吴炳湘和陈光远也争先恐后的道:“我们早就厌烦透了共和,今天有张大帅主持,正是顺应民心,也道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二人也在上面签了字。
身为北洋之“龙”,王士珍感到有点羞辱,道:“绍轩,若闹复辟,也是可以商量的,突然把我们叫来,事先也不言语一声。这样做恐怕不是我北洋一派的大帅所应有的行为吧。”
张勋道:“我是觉得我们本是一家,彼此心照不宣,才这样做的,请见谅。”
王士珍也签了字,写毕后,道:“绍轩,此事你办得急了些,我看未必妥当。”
张勋道:“内外俱已安排妥当,还是请王大帅支持我,命令守城的卫兵把城门打开。”
王士珍道:“城门我给你打开,后果由你一人负责。”
张勋肚子一挺,道:“天塌下来由我一人顶着。”
王士珍作为警备司令,命令士兵打开城门,同时几人又命令警察维持北京城治安,说北京复辟了。
辫子军蜂拥而入。
鸡飞狗跳,辫子军吵吵嚷嚷。和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的,是警察砸门的枪托声和叫喊声:“起来!快起来!快挂上龙旗!”
小百姓们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复辟了!宣统帝又坐上宝座了。”
“哎哟,现在什么旗都有,就是没有了龙旗。”
“娘的,”快去买,天亮了还不挂上,辫子军不毙你龟儿子才怪。“
“到哪去买呀,深更半夜的。”
“老子知道你哪去买,到有龙旗的地方去买呗。”
戏馆的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这里的三角旗被抢一空。
“辫子!辫子!”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这一声叫提醒了大家,这辫子与龙旗一样重要,辫子也可以表示自己爱国的。
于是人们又蜂拥着去抢假辫子。
“对,这袍子……”
“对袍子!袍褂!”
戏袍也被抢一空。
“各位爷!各位爷!你们好歹留下两个子儿,我们救了你们,你们也要救咱呀!”
“对!”于是抢龙旗、抢辫子、抢戏袍的人都自动丢下钱。
旧货摊早早地摆了出来,假辫子和红顶花翎成了最抢手的东西。
戏业场的生意真是财源茂盛,财源滚滚,龙旗做不够卖的。
一些商店卖起了马尾巴,买不到假辫子的,便去买马尾巴,一时间北京的马尾巴销售一空。
经过半夜的折腾,到了大天亮,还是有人没有抢到、买到龙旗,怎么办。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在黄纸上画一条龙,高高的挑起来,谁能说这不是龙旗呢?
这一招,旋风一样又传遍了北京城。
7月1日当大阳升起的时候,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各衙门,各府第,各商店,各旅馆旅社,各家各户,都挂上了龙旗,成了旗帜的海洋。
大街小巷的人都是急匆匆地赶路,脑后的马尾巴颤悠着,不知又在寻着什么东西。
面茶馆的门前仍然聚了许多人,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只是没有了跳绳的孩子。
“怎么今天是改朝换代了吗?”
“明知故问,警察不是说了么,宣统皇帝又坐了金銮殿了。”
“你们可要知道,今天已经不是民国7月1日了,是宣统9年5月13日。”
“中华门又改为大清门了。”
“嗨,又到了大清了。”
“这些年,什么旗子都准备了,就是没有准备龙旗。”
“谁不是呢。八国联军的旗子,哪一国的没有;什么五色旗,就是没有准备龙旗。”
“那么你也是抢的吗?”
“是画的。”
“纸画的龙旗,一捅就破,还能长得了!”
“什么!”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辫子兵,“你敢恶语攻击复辟,造谣惑众!”
于是两个大兵把刚才那个说话的拉出来,在大街上你一枪托,我一枪托,你一脚,我一脚地打起来。
“兵老爷饶命,饶……命……”
又是几脚踹去,这个多嘴的茶客就被当街打死了。
“贴上!”两个大兵又拿出大标语,命茶馆老板贴上。面茶馆老板抖抖索索地走过来,接过标语,命人连忙贴上。众人见这标语是:“不准谈论国事。”
当天,北京的《晨钟》、《民言》、《国民公报》,都停了刊。
紫禁城。毓庆宫。
陈宝琛、梁鼎芬和朱益藩三位师傅早早地来到这里,神色庄严。溥仪徒步来到毓庆宫,见三位师傅同时出现,表情又如此的郑重,知道又发生了大事。
陈宝琛道:“皇上,张勋一早就来了……”
溥仪道:“他又来请安了?”
陈师傅道:“不是来请安,是万事俱备,东风劲吹,一切都已妥贴。他是来拥戴皇上复位听政,大清复辟啦!”
溥仪内心无比激动:我就要做真的皇上,君临天下了!
陈师傅见溥仪发怔,赶紧道:“请皇上务必答应张勋,这是为民请命,天与人归……”
溥仪浑身抖动着,面上红光闪射,道:“我要做真皇帝了。”
梁鼎芬道:“皇上本来就是真皇帝,只不过被蝥贼篡位,现在复位而已。”
“我,我说些什么?”
陈师傅道:“皇上用不着和张勋说多少话,答应他就是了。不过不要立刻答应,先推辞,然后再说:”既然如此,就勉为其难吧!‘溥仪又回到养心殿,坐上宝座,不一会儿,有奏事太监报:张勋到。
溥仪此时已觉得张勋万分可爱,并末有一点嫌恶,看他进来,情不自禁地一笑。
“臣张勋叩见皇上。”
“平身,坐下说话吧。”
“臣谢皇上赏坐。”
但张勋并没有坐,而是念起了《吁请复辟折》——“湖自亥武昌兵变,创改共和,纲纪隳颓,志成绝迹,暴民横恣,宵小把持。奖盗魁为伟人,祀死因为烈士。议会倚乱民为后盾,阁员恃私党为护符。以滥借外债为理财,以剥削民脂为裕课,以压抑善良为自治,以推折耆宿为开通。或广布谣言,而号为舆论,或密行输款,而托为外交。无非恃卖国为谋,国之官员,借立法为舞法之具。驯致昌言废孔,立召神恫。名为民国,而不知有民;称为国民,而不知有国。至今日民穷财尽,而国本亦不免动摇。莫非国体不良,遂至此极。推原祸始,实以共和为厉阶,以视君主世及,犹得享数百年或数十年之幸福者,相距何啻天渊。默察时势人情,与其袭共和之虚名,取灭亡之实祸,何如屏除党见,改建一巩固帝国,政令号一。我皇冲龄典学,遵时养晦,国内送经大难,而深宫匕鬯无惊,近日圣学日昭,德音四被。可知天佑清柞,特界我皇上以非常睿智,庶应运而施其拨乱反正之功。勋等枕戈励志,六载于兹,谨于本日合词奏请皇上复辟,以植国本,而固人心。”
张勋念完奏折,道:“皇上,当年隆裕太后不忍为了一姓之尊荣,让百姓遭殃,才下诏办了共和。谁知办的民不聊生,国家纷乱不止,共和不合咱的国情,只有皇上复位,万民才能得救,社会才能稳定,国家才能富强。皇上,臣张勋谨以万民意愿请皇上复位。”
溥仪道:“我年龄太小,无才无德,当不了如此大任。”
张勋道:“皇上谦逊下士,正是德性平明的表现。圣祖皇帝六岁践祚,建立宏伟功业,我皇蒙祖上荫德,德才兼备,正是振兴大清的明主啊。”
溥仪忽然道:“那个大总统怎么办呢?给他优待还是怎么着?”
张勋道:“黎元洪奏请让他自家退位,皇上准他的奏请就行了。”
博仪道:“唔,还是也优待他才好。”
张勋道:“皇上真是仁如天厚如地,就如皇上所请吧。”
溥仪道:“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
溥仪此话一出,康有为、王士珍等五十多人鱼贯而人,张勋便率这些“文武大臣”对皇上行三拜九叩大礼。门外,辫子兵高呼着“万岁!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儿时的记忆只在特定的时候才能浮现脑海,而此时,溥仪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真皇帝”。
行过三拜九叩的大礼后,朝贺的礼仪完结。博仪刚在东暖阁的炕沿上坐定,奏事处太监便拿来了一堆上谕。这一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