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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三月前那日翠儿与麻狗子又为了芝麻绿豆的小事争执起来,而后麻狗子往树下一趴就打起盹儿来,一幅不再搭理她的模样。翠儿气不过,暗地里便使了个小技法,让麻狗子厄运连连。
翠儿虽只是妖,然青耕有其青耕特殊之能,有些法术若非其本人则不可解。翠儿就是对麻狗子施了如此一法,法术不大,顶多是倒点小霉、磕磕碰碰,倒也无伤大雅。不过若是其找上门来,她肯定也只能解了这法术,所以寻了个借口让汐娘许了她跟着商队去江南。
阅茗居原是杭州的苏记茶肆的分号,而汐娘原本也是杭州人士。所以这龙井不仅是少不得的,而且还都是店中之人亲自去收。这一次,历年领行之人因重病不起,所以便由阅茗居的账房陈伯代替。另有刘掌柜之子刘庄跟随熟悉各路渠道,至于其他随行之人皆是阅茗居可靠的伙计。
一大早,一行人就上路了。刚开始时,翠儿嫌他们走得太慢只是因为怕被麻狗子追上来,可是渐渐地,马车颠簸得她浑身不自在,杭州又遥遥不知多久才能到,她便反倒有些期待麻狗子追上来了。麻狗子若是追上来了,也无非就是被迫解了咒、再被他威胁几句罢了,这一路慢悠悠地颠到杭州,那岂不是要拆了她的骨头架子?
然而,翠儿不知道的是,麻狗子就是想来追他们也得先破了寺里突然出现的玲珑锁妖阵。
对于翠儿这般素来飞行类妖物来说,这一路,可够她受的。翠儿性急,可碍于阅茗居众人,她又不能自行先走,只有暗地里悄悄令马儿跑得更快一些,再使用缩地之术省去一点路程。除此以外,山有匪焉,其又先行赶去将之打晕,以便车队能顺利通行。
陈伯早闻路有匪徒,本是准备了一些打点用的‘买路钱’,却一路都不曾用上,心情上佳,只猜许是刚巧赶上什么黄道吉日。而实际上,这一路上总是在他们走后便有许多人下山拜庙或是受伤求医,皆言撞了邪。
终于临近杭州时,翠儿正是百无聊赖,忽闻马车外有吹打庆祝之声,忙掀帘一观。果然见一行人穿着喜庆,抬着美食佳果吹吹打打地从旁过,路上车轿皆停而立于旁,为其让道,阅茗居一行人亦是如此。
问了旁人,这才知原来此山名为岁山,山上有仙,甚灵。每年附近的人都来献祭,这样保得一方平安、求得岁岁丰收。然若不奉神,则灾害连连,甚至过山殒命。
汐娘是杭州人,离开杭州之时,随行去京的只有侍女紫笋和车夫陈伯。陈伯原是苏记茶肆的老管家后来才做了车夫,也是杭州人。他们离开杭州已是三年有余,从前并未听说这岁山有仙,更不曾听闻有献祭之事。所以时过三年,是第一次听闻此事,亦是十分惊讶。
仙庙位于山顶之处,临风而居,远眺西湖。翠儿向其的方向看去,浮气躁动,确是有什么所在,只是比起从前她见到的山神土地,其感却又有些不同。
献祭通过之后,阅茗居一行人又匆匆开始赶路,只有翠儿频频回头,总觉得那献祭的行队中也透着一股子奇怪的感觉,特别是那台被帘布罩得严严实实笼子,不知是囚了什么东西。
再行不远,便到了杭州。要说杭州最优之处莫过于西湖美景,翠儿虽百年前便早有耳闻,却一直不曾去过。年前听闻茶肆的茶客间闲谈,说是杭州的通判苏大人是个大才子,到了西湖也为之所动,写事作词赞美无数。
其中之美,莫过于这两句: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注释1)
翠儿本是对凡人的眼光不屑的,不过倒是那诗让她颇有些心向往之。再加上汐娘的回忆,刚到了杭州,她便吵着非要先去一观不可。然而,他们到杭州之时已近傍晚,众皆先寻落脚之处,又哪有闲情去赏西湖。至于翠儿,在他人看来,毕竟是个女子,夜游西湖定是不可的,碍于尚需一起食用飨食,翠儿只有待夜深人静之时,才偷偷从窗口化为翠鸟飞了出去。
(飨食,注释2)
夜里的西湖静谧极了,只有江边泊着几只小舟,因为连日来总是阴雨绵绵,显得十分清冷。月亮隔着一层薄纱,星星也不见踪影,整个西湖乌蒙蒙的。翠儿在湖上飞着被冷风一吹,瑟缩了一下,便往岸边无人处一落化作寻常女儿态。
翠儿沿着湖边走,微风阵阵凉,湖面片片的波光映出淡黄的乌篷灯光,越发觉得清寂。
正当此时,夹杂在风中,隐隐传来几句幽幽的清唱,许是歌女练唱。虽是若有若无,却轻易可辨其美,音色微凉,倒是应了这夜清冷的景。翠儿不由自主地循其源找去,及近,却忽然又没了声音。
翠儿连忙快步往前寻去,只见临水的矮地上,一个草棚一个石桌,桌上茶壶茶具,茶杯中盈满茶水,还冒着一股热气。
翠儿正奇,忽然水中传出先才那好听的声音,其清幽地问道:“姑娘到此,可是来品茗的?”
【注释1】《饮湖上初晴后雨》
【注释2】飨(xiǎng)食:即晚餐,自汉唐开始,我国三餐制习俗确立以及逐步巩固。早餐称为朝食或是早食;午餐称为昼食。
☆、第34章 西湖雅鬼山恶仙(二)
问声望去,翠儿定睛一看,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圈异样的波纹,绝不是风所为。
翠儿本也没什么上心的,只道那大约是水鬼耳。刚想答话,忽然风向一变,瞬间空中突然传来一股令人厌恶的妖气。妖气中夹杂着腥臭,应是近来才食过人,量其力,怕是不下八百年,比她尚还多两百年功力。
翠儿眉头一皱,心中紧张,此妖避于暗处,若非风向忽然改变,自己定不会察觉。且不说其有何企图,那一瞬过后其亦发现自己暴露,立刻掩藏气息,然翠儿却感觉得到其并未离开,而仍是伏于暗。
翠儿自知,她乃初来杭州,对此处并不熟悉,若是对方发难,自己必是劣势者。且其气乱,觉不出究竟是何等妖物,如今并不适合与其正面相对。翠儿又瞥了一眼水面,腾身而起,为图速离,也不做变化,直接还为青耕窜入林中遁走。
在城中盘旋了几圈,不再感觉到其威胁之后,翠儿才小心翼翼地化为人形混在街上的人中,回了客栈。
当夜,大雨忽降,直至次日仍是淋淋不停。
翠儿立于窗,满脸不悦,如今经雨一洗,虽然方便她藏匿行迹,却也让她失了昨夜暗随她的人的踪迹。
青耕本属温和避世之类,但翠儿却性子较烈。对方虽是比自己道行高,然若为敌,与其四处躲避以求安好,不若搞清对方底细而先下手为强。
昨夜处于劣势,翠儿逃;待安,翠儿便以其息而寻。然雨降,法受阻而不能查,连寻到的线索也断了。如今翠儿只知对方也为飞禽类妖,至少雨中也甚是不便,大约也暂不会对阅茗居其他人有什么威胁。
这雨一下,虽稍小,却是连日不停。江南之雨,陈伯习以为常,除第一日做了些安置未曾去看茶之外,从第二日起便开始与老货源商家见面为商。
翠儿不似宸宇那般,既不喜欢茶,也不懂茶。所以每日跟着陈伯等人,翠儿觉得无聊至极,且笼于雨中总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怨念归怨念,因为担心那暗处之妖害其几人,她还是跟着他们四处去。
几日下来,翠儿越发不耐烦了,她实在不明白,既然从前便从这些地方买,为何还要每家都看一遍,便是给了钱提了货不就好?再说了,看茶便看茶,互相还要吹捧着说些她听不明白的话,而且在这些话中不知暗藏了什么玄机,总是不知什么时候价钱就谈下来了。
而更令翠儿奇怪的是,汐娘、陈伯皆出自苏记茶肆,可是这么多天,苏记茶肆没有来过一人,陈伯他们也一直不曾进过任何苏家的茶店,而且更是只字不提。一问之下,刘庄却说,他们这几年从不曾与苏记茶肆往来,今年应是也不会。
汐娘姓苏名汐媛,是苏老爷的三女儿。翠儿只知其离家而至京,接下了其父在京中的茶肆,却是不知其究竟是为何要出而为商。翠儿从前不觉得奇怪,也没问过,如今才忽然觉得其中恐怕是有什么缘由。然而刘庄却一问三不知,只说汐娘确与家里断了关系,而阅茗居也是从那时起易名阅茗居,不再是苏记茶肆的分店了。
陈伯是跟着汐娘去的阅茗居,翠儿本以为问他就可以明白,可是问了好几遍,他都只是板着个脸摇摇头。本来等回了京直接问汐娘就好了,可是翠儿却好奇得要死,等不及回京之时。在这里问不出所以然,她一气之下决定直接去苏记茶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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