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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于诗律细”,这说明诗人要经过长期体会,运用诗律才能逐渐精细。古诗变成律诗,同样要经过长期体会,这个过程先后约有五百年。《新唐书·文苑传》说,沈约庾信作诗,音韵调谐,对偶精密,沈佺期宋之问比沈庾更加靡丽,一篇中句数有定准,通篇不犯声病,美得象锦绣成文,学者都模拟他们的作品,号为沈宋体。沈宋谄奉张易之,替他做应制诗,人品卑劣,宋之问甚至为张易之捧溺壶。武则天死后,沈宋都被贬窜,先后死去,他们的诗意境平常,与四杰相类,专靠形式华美,供宫廷玩赏。武则天令群臣赋诗,东方虬(音求qiú)诗先成,武则大特赐锦袍。及读宋之问诗,大加称赏,夺东方虬锦袍转赐宋之问。这样的予夺,对诗风有很大影响,由宫廷予夺变为科举得失,全国士人准不从风而靡。唐中宗曾令群臣赋诗,群臣献应制诗百余篇。唐中宗命宫女上官婉儿选一篇为新翻御制曲,上官婉儿独取宋之问诗入选。她评沈宋二诗优劣说,二诗工力悉敌,沈诗落句云,“微臣雕朽质,羞睹豫章才”,不免词气衰竭。宋诗云,“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显得强健有余力。沈佺期见评语心服,不敢再争。武则天唐中宗据皇帝之位,提倡赋诗,群臣不能作应制诗,便难参预朝会,沈佺期宋之问等是张易之一举人的枪手,上官婉儿是唐中宗韦皇后安乐公主一类人的代笔,又是诸臣诗的评判者,她对律诗的倡导和促使定型,至少与沈宋同样有力。
正当近体诗(律诗)完全成熟的时候,不拘声律对偶的古体诗,以陈子昂为代表,起而力争自己应有的地位。陈于昂上书论政事,没有什么好见解,但作诗能直打己见,和沈宋走相反的道路,这在当时,非有豪杰的气概,是不敢这样做的。他曾作《感遇诗》,诗人王适惊叹道,“此人必为海内文宗”,柳公权评陈子昂诗说,“庸兴以来,子昂而已”。杜甫作《陈拾遗故宅诗》也给予很高的评价,说“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终古立忠义,《感遇》有遗篇”。武则天时,士人都追随沈宋作近体诗,独陈子昂作古诗与流俗对抗,固然近体诗是五百年来诗的自然趋势,是新产生的优美品种,但古诗也不容从此废弃,自陈子昂张扬古诗的旗帜,唐诗始备古近二体。杜甫称他是雄才,敢于代表一种被忽视的文体,出而有所主张,当然不是庸人而是雄才。
二 盛唐诗人
唐玄宗开元时期,唐朝政治经济发达到了最高峰。代表唐朝的文学——古近体诗,也达到了最高峰。开元时期,天下安宁,士大夫生活富裕,有人制得佳篇秀句,即传诵人口,流播远近。有些诗人所作被采入乐章,名登朝廷,为统治阶级所敬重。作诗是得名的捷径,因此几乎全部文人,都用全力作诗,大诗人接踵而出,每个大诗人都得到社会的尊敬和优厚的待遇。例如天宝初年,蜀人李白到长安,往见贺知章,贺知章看了他的诗文,主要是看了《蜀道难篇》,叹赏说,你是个下凡的仙人呵!(“谪仙人”)李白从此声名大振。李白因诗名大,被任为翰林院供奉。开元年间,李白二十五岁出蜀游云梦,娶故宰相许圉师(圉音语yǔ)的孙女为妻,后来又娶刘氏,刘氏离异后,又娶鲁地一妇人,最后娶宗氏女。李白骑着骏马,带着美妾,游历全国名山胜地,所到之处,地方官优礼相待,供给酒食。三十余年里,他先后娶四妻,出蜀以前可能已有妻室,四妻中许与宗还都是宰相家女,晚年(李白死时年六十二岁)又有歌妓金陵子和歌奴丹砂等人。他在生活方面,得到满足,完全依靠他的诗名和开元天宝时期统治阶级的富裕。李白并无官爵,但士人经他品题,便能进士及第,例如《李白集》有《送王屋山人魏万(即魏颢)还王屋》诗一篇。这个魏万从河南到山东找李白,只见到他的儿子,说李白游梁园(开封)去了。魏万回到梁园,又听说往江东去了。魂万到吴越两地寻他,李白游天台回广陵(扬州),两人才见了面。李白说他走三千里路来相访,是个爱文好古的人,送他一篇《还山诗》,魏万也做了一篇《金陵酬翰林谪仙子诗》,又作了一篇《李翰林集序》,说李白夸他将来必著大名于天下,那时候不要忘记我老夫和我的儿子明月奴。魏万自称得李白如此重视,果然几年后进士登第。后来魏万没有什么成就,《全唐诗》仅存他的诗一首,即《金陵酬李翰林诗》。要不是依傍李翰林,连这一首诗也未必被留存。《李翰林集序》文字不甚通顺,他的进士及第,主要是得到走三千里路见李白的好处。开元天宝时期,一切都达到极盛阶段,诗也不是例外,盛唐的诗,是诗的顶峰,当时大诗人多至数十人,其中以李白王维及稍后的杜甫为代表。这三个诗人的诗,正是道教、佛教和儒家三种思想的结晶品。
道教到唐玄宗时极为盛行,它是一个各种思想杂凑起来的宗教,主要是神仙家思想,想永远享受饮食男女的乐趣,其次是庄周思想和佛教思想,还夹杂一些儒家思想。归根说来,道教贪求物欲,充满幻想,如果误信其说,就会使人飘飘有凌云气游天地之间意,道教得到唐玄宗的提倡,所谓神仙如张果等人相继出现,这在文学上必然要有自己的代表人物,李白正是反映道教思想的杰出作家。庙刘全白所作《李君碣记》说李白“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又志尚道术,谓神仙可致,不求小官,以当世之务自负,流离轲,竟无所成名”(所谓成名是指得大官)。这些话,确实说明了李白的思想概状。李白想长生不死,承认自己原来是个仙人,但实在不曾见过不死的人,感到惶惑无有前途。拟古诗所谓“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前后更叹息,浮荣何足珍”。长生与死灭,是李白思想中第一个矛盾。第二个是不求小官,要做宰相一类的大官,事实上与长生不死同样无望。《送蔡山人》诗说“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一乘无倪舟,八极纵远柂”。他的放浪不羁,是因为世人弃我,这使得李白不得不寻找避世的处所,那就是沉湎在醉乡。李白诗几乎篇篇说饮酒,《赠内》诗所谓“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这大概说的是真实情形。一个人生活如此颓唐,怎未能负当世之务呢!李白想要得到的事物,极多极大,得到的可能性却极少极小,在他醉时的思想里,什么自然界规律,什么人世间礼法,一概认为不存在或都是可破除的。因之,他的诗奇思涌溢,想人之所不能想,说人之所不敢说,自有诗人以来,敢于冲破一切拘束,大胆写出自己要说的话,破浪直前,无丝毫畏缩态,李白至少是空前的一人。自然,他那种道教思想,要表现出一些消极情绪来,如求长生好酒色之类,不免是白璧微瑕。正如皮日休《七爱诗·小序》说李白“负逸气者必有真放,以李翰林为真放焉”。真即天真(杜甫诗说他“嗜酒见天真”),放即放纵不守绳墨。看李白行事,确是十分天真,对当世时务是隔膜的。他不知道如何处危乱之朝,以真放对阴险,当然要被权贵排挤出朝,放归山林。李白甚为怨恨,诗句有“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抬尘掇蜂,疑圣猜贤,哀哉悲夫,谁察予之坚贞”;“宋玉事楚王,立身本高洁……一惑登徒言,恩情遂中绝”;“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这些都是不满朝中权贵阻碍自己仕进的怨词。他被唐玄宗征召,是由于道士吴筠的荐举。唐玄宗想从道士得到神仙长生术,并不想从道士得到宰相之才,李白对朝廷的征召,却抱着过高的期望,以为一举可以成功。他在《别内赴征》诗里说:“归时倘佩黄金印,莫见苏秦不下机”;在南陵《别儿童入京》诗里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他对妻子说过这些豪语,说明他对仕途险恶,完全不了解,以为自己才大,相印不难取得。这也是天真的表现。被放逐后,只得寄希望于神仙,他在《大鹏赋序》里说“余昔于江陵见司马子微,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司马子微即司马承祯,是著名的道士,道士即骗子,李白听骗子的话便认真信受。他初入长安,受亦僧亦道最后当道士的贺知章欺骗,以谪仙人自居。李白听了司马承祯的谎话,更相信自己是神仙。所谓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