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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多么顺耳,北京的文化氛围有多么浓酣,历史积淀有多么深厚,人文景物有多么壮观,还有类似演唱会、话剧、电影和音乐会的活动有多么的频繁和周密,说到最后总是以一句“太棒了!”的感叹词结尾,然后鼓励我进行自我反省,深刻剖析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下定赴京的决心,总之,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随着她瞬间的念头改变而改变。
后来,当她的工作和生活逐渐走上正轨,李小京也开始有节奏地溶入其中,给我打电话的频率和次数也慢慢恢复正常,除了在平时的例行扫探之外,顶多会在周末和无所事事的情况下给我打打电话,把近期的生活细节克隆复制并转述给我,当然,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很少,在那里她们被分编为两个小组,相互更替上班,和那里的医生护士一起分担着繁重而紧张的工作,每天一下班就想睡觉,根本没有无聊的机会,当然,在周末她们便会欢呼着奔逃四散,分布到北京的各个大街小巷,以此来抵消一个礼拜来的劳累和疲惫。
总之,李小京走之后,我又恢复了往常的单身生活,我可以抛开一切牵挂,随心所欲,在无数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夜晚,我仿佛又找寻到了以往的那种酒醉金迷、畅所欲言、为所欲为的生活状态,有稿约的时候写稿约,没稿约的时候就写小说,不管高兴还是失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想什么时候跑到外面混就什么时候混,想吃吃,想睡睡,想说话说话,想闭嘴闭嘴,总而言之,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可以和我的一拨朋友随时相聚,随时分离,或者天亮入睡,或者下午起床,往往一顿晚饭便可以吃到凌晨一点,然后在根据某个人的提议随便找一个地方一起熬过漫漫长夜,直至天明。
同样,在夜里,我也可以一个人安静地面对电脑,或者是一本本乱七八糟的书籍,或沾沾自喜或垂头丧气,不用说,我已陷入难以言喻的生活之中。
有一天,我写了一上午的小说,写得晕头转向,于是在楼下找了一个小饭馆,独自吃了点东西,还喝了一小瓶竹叶青,吃完后没事可干,也不想现在就回去一个人继续呆着,打开手机给杨伟打电话提示说不在服务区,便沿着迎泽大街溜达,最后拐到五一广场,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行走,还没走了一圈儿,就过来一个面色神秘的中年妇女向我兜售色情光盘,我用眼睛大概扫了一下,发现都是极其粗制滥造之类,便摇头拒绝,中年妇女不依不饶,马上又召来一个同伴,向我展示她的库存,出于兴趣,我随便翻了一下,意外地在其中找到一盘杜姬·霖维娜在出道早期拍摄的《粉色的牵牛花》,在感叹这部法国电影早期最著名的道德伦理片竟然会混到色情光碟里出售之余,和她讨价还价以十二块买下,揣在衣服里往门口没走几步,便接到续峰的电话,说他们在体育馆那儿的江南酒楼,让我过去接着喝,我问他们开始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被续峰在电话里骂了半天,说打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也不开,已经联系了半天了,我一琢磨,那会儿是真空时间,我正好一个人在楼下吃饭。
我刚一推开包间的门,迎面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里面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十分热闹,我脱去外套扔到一边,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看见今天的人有一多半儿自己都不认识,续峰一指我,向一干人介绍:“这是著名作家韩东,来来,大家认识认识!”
一番热闹的招呼声中,我冲几位不熟的哥们儿笑笑,问:“这是宰谁呀,选这么贵的地儿?”
续峰一边叫人给我倒酒,一边笑着说:“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有人愿意来这儿做大头,”说完对服务员说:“去,再拿两瓶汾酒!”
我一看,桌子上的众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除了女士,还有几位男的仍在坚持,估计酒量不小,续峰一边挨个儿给我介绍一边催我喝酒:“今天这都是医药界的朋友,来的都是哥们儿,韩东,你今天可得多喝啊,这里还有几位可都是你的忠实读者哪!”,说完一指边上的一位姑娘:“这是李璐,做医疗器械的,我大学同学,你的FANS。”
这位叫李璐的姑娘长得还不错,一看就是商场中人,沉稳干练,且热情似火,一上来对我就是一通猛夸,言必称我的小说是如何畅销,情节如何感人,语言如何精炼,意义如何深刻,听得后来连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跟她客套完毕,听续峰继续介绍,等轮到他们医院几个同事的时候续峰打住,说接下来的人你不认识也都见过,都是哥们儿,反正一句话,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早上,大家怎么高兴,就随便怎么来。
听了如此令人亢奋的话,我顿时来了精神,拿起酒杯和众人频频举杯,边喝边聊,气氛被再度烘托到了高潮之中,每个人都显得兴高采烈喜形于色,此刻,眼前的一干人似乎都为这种热情的场面和感觉所陶醉,好象所有的忧伤都与我们无关,每个人都在毫无目的地讲着,贫着,他们想象中的听众自然也是毫无目的地听着,一切都毫无意义而又兴致勃勃,在大家不着边际的叙述中,你无法确定任何东西,一切的话题仿佛都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没有时间,也没有地点,更没有所谓的必要与否,你随便找个人仔细聆听就会被他们的谈话内容深深吸引,听完之后一回想,却好象什么也没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听众,反过来,每个人也是别人的听众,在这种酒局上,除了最先开始的客套和主题,之后的诉说和接受便均没有任何的意义,无数张嘴巴在动,无数双耳朵在听,除了酒还是酒,除了贫还是贫,似乎我们就是直奔打发无聊而来,在外人眼里看起来的没劲及可笑在这里顿时摇身一变,成为好玩儿与有趣,抑或只是纯粹为了好玩儿而好玩儿,为了有趣而有趣,只要能忘了在酒局之外的不快和烦恼,那就是完美的最后诠释,总之,一切都混乱不堪,所有的叙述也在这种混乱不堪中坚持不懈地进行着。
第19节 李璐
总体看来,这顿饭局的意义已经在一开始便被清晰化地模糊,到了最后,我才大概确定今天是太原医药界的一次小小聚会,除我之外,每个人都与在座的任何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或明或暗的目的和愿望都在这些词不达意的叙述中找到默契,或者,他们只是需要一定时间内的熟悉,以及一些尽在不言中的隐喻。
当然,在这种场合下,对我来说,甚至对任何人来说,只需放开手脚去喝,放松精神去说,不需要去考究其中的任何意义,因为,所有人努力要表达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没有事情发生,什么也没有发生,既然没有发生什么,那么代替它的就是海阔天空,胡说八道。
相同地,既然我们唯一的主题就是喝酒,所以结果必定又是一醉方休,喝到最后,大家提议换个地方接着喝,于是服务员出去结帐,我们就地讨论应该去哪儿,一个推销抗癌药的胖子操着一口难听的南方腔提议去金海岸,被另外一个小姑娘断然否决:“那儿有什么好呀,还不如直奔解放路呢,挨个儿的酒吧,随便儿进。”
大家纷纷附和,李璐把最后的酒喝完,挥挥手:“赶紧决定,赶紧赶紧,上哪儿都行,”转头对我说:“韩作,你说,你想去哪儿?”
“我随便,看他们吧。”
“别呀,你说,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我看看她,李璐正热乎乎地盯着我,目光迷离:“说呀。”
其他人也冲我一齐不怀好意的笑,纷纷叫道:“快说,快说,我们听李总的,李总听你的——”
“得,那就天地豪情!”
出门后,杨伟不知道从哪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得到消息后说你们先到,他们也马上赶去,我正问他又跟谁在一块儿混着,就看见李璐从一辆黑色的新款奥迪里探出了脑袋,冲我喊:“来,上我的车!”
我和杨伟通完电话,拉开车门坐上去,一上去,李璐就说车快没油了,于是先到一家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转回来,再向解放路而去,李璐娴熟地摆弄着档位杆儿,一边看路一边跟我找话聊天,她正说话间,前面一个红灯亮了,等她停下时,我翻出了一个CD包,一盘接一盘地换着听,整整一包,没有一盘我喜欢的,翻了半天,最后总算找着一个杂盘,里面有几首熊天平的歌还不错。
见我一言不发地坐着,李璐谈过头来问我:“你喜欢听熊天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