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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心,实在是小红太命苦了啊!小红!小红!你现在哪儿?你心中怨恨我吗?正想到这里,忽见门外推进两人,一个是
半农,一个是妹妹友华。妹妹手中拿着一张报纸,脸色灰白,嚷着道:“哥哥!哥哥!你瞧爸爸要驱逐我们了。”
小棣骤然得此恶报,顿时大吃一惊,好像睛天一声霹雳,啊呀一声,立刻从床上跳起,接过报纸,只见封面上有一
行大字:唐吟棣驱逐劣子小棣劣女友华启事兹有劣子小棣,劣女友华,本年在上海强民中学肆业,因不务上进,结交匪
类,终日游荡,鄙人深悔教养不善。有辱祖先,为此登报声明,自即日起,脱离父子父女关系,所有小棣友华在外,如
向诸亲好友招摇撞骗银洋钱钞等情,鄙人概不负责,特此声明。廿六年六月十六日。小棣瞧完报纸,顿时两手颤抖,面
色灰白,牙齿亦格格作响,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半农搓手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声明,内中必有蹊跷,我们须得好
好研究一下,千万别中奸人圈套。”小棣眼皮一红道:“说我结交匪类,这是打从哪儿说起呢?”
友华的脸儿已由白转红,恨恨道:“爸爸他恨我,无非是我爱着半农,恨你是要你自己想的,你到底有没有结交匪
徒,你自己心里终明白的。”小棣急道:“你想我怎会去结交匪徒,我只不过爱着一个舞女罢了。她叫李卷耳,原是个
有知识有人格的好人家女儿,照我自己想来,就是这一点,至于招摇撞骗,不但我没有,就是妹子也决不会,这半农在
这儿,你当然也明白。半农说的爸爸是受了人骗,这话倒是真的,但我们又不曾和人结深怨仇,又何苦要向我爸那儿播
弄是非呢?我想爸爸性格虽是拗执,但父子到底是有天性的,也许他一时气愤,所以出此下策,我们虽然不想爸爸再收
回这个启事,但我们做儿女的应该去陈述一番理由。”
半农忙道:“小棣这话不错,你们两人还是今天请个假,立刻动身回去一趟吧!”友华听了,冷笑一声,不禁泪下
如雨道:“农哥不知爸爸性格,难道哥哥也不晓得吗?你还要去陈述什么理由,我痛恨,我可笑,世界上竟有这种为人
儿女的爸爸。就是儿女不肖,也该打听打听,是不肖到如何程度,难道就这样狠心的毅然脱离关系了。当他登这个报时,
可见父子父女恩情已绝,……这还有什么话呢?我到暑假,我是决不回去,做乞丐也凭我这个命……”
说到这里,已是痛哭起来。小棣心知妹妹一生好胜,骄傲非常,但仔细想来,也非常气愤,爸爸拥有产业四五十万,
既没有三男四女,就仅仅只有我兄妹两人,他都驱逐了,那么他还想什么人来亲他呢?唉!这他到底安着什么心?妹妹
话是对的,我们就是做乞丐,也凭我这个命。譬如别人没有爸妈的,那么怎样办呢?难道不要做人了吗?欧美有许多青
年,父亲家产百万,儿子做侍役的很多,我们何不也自打开一条血路来谋生存呢?……想到此,跳起来道:“我们要活,
我们非挣扎不可!”
正在这时,忽见茶役进来道:“唐先生!唐小姐!校长先生在校长室等着你们有话哩!”小棣友华一听,心知是为
了此事,但既存了不怕心理,当然毫不迟疑的收束泪痕,一同到校长室来。鹤书见了两人,便开口问道:“今天报上登
着的启事,你们可都瞧到了没有?”友华道:“瞧到的。”鹤书道:“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
友华道:“我和哥哥心里也正在奇怪呀!我们在校读书,却并没有这个事情,你不信可问别的同学,想必爸爸被人
愚弄,一时竟登起这个报来了。”鹤书见兄妹俩人脸上,泪痕犹在,心中也好生不解,因道:“无论这事有无,但你们
应得回家去问个明白,不然连我们学校名誉也受影响了。”
友华小棣听了,并不回答。鹤书又道:“我们上海不是有个姑父住着吗?”小棣点头道:“不错!”
鹤书道:“那么你们不妨先到姑父家去问一声,也许你姑父有些明白你爸意思了。”两人听鹤书很和平的反替自己
设法,心里很是感激,因也说道:“我们自信决无此事,李先生你放心,我们决不涉及母校,好在这学期已完,下学期
我们也不来了。……”说毕,泪如泉涌,一面鞠躬,一面退出校长室。半农候在门外,见两人出来,因上前问道:“李
先生对你们怎样说呢?”小棣道:“李先生的话很不错,他叫我们回家去询问详情,或者到姑母家去探听消息。”友华
道:“家中我决不去,姑母家里去也没意思,只不过去问一声原由罢了。”小棣点头道:“妹妹说得是,你到姑母家去
问一声也好,回来告诉我,我到宿舍去了。”半农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不一道去呢?”小棣道:“探听原由,一个人
也够了。妹妹!我身子支撑不住呢?”
正说时,上课钟敲了,半农只好回教室去,友华自到可玉那里去,小棣也垂头丧气的一步挨一步的到宿舍去。小棣
为什么不愿到可玉家去呢?他原也有他说不出的苦衷。因为他一到姑妈家里,心中便想着了小红,胸中不自然地起了一
阵无限感触。他所以不愿去,就是怕触动伤心。现在因找寻小红,而又遇到的卷耳,因卷耳对他刻骨深情,正欲回家告
母,不料又骤睹报上被爸爸驱逐的启事,心中便大受刺激。这时无论见了什么人,他不愿有所分辩,他心中早已存着了
两条路,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走生路情愿抛弃家庭,自己去挣扎,走死路一切都不视不闻,这两条路,当然是前
者难,而后者容易,不过走死路,我又怎能丢得下卷耳,但我所以要走死路,也正为了卷耳啊!因为卷耳虽然真心爱我,
但她身子是她的假母所有啊!现在我是成了上海的流浪者,一个人的生活,尚要去设法,哪儿来意外的一笔……钱呢!
唉!爱情固然是神圣真挚的,但究竟还需要金钱做后盾呀!天下有多少青年情侣,为了金钱,而妨碍了爱情的进展,唉!
我为世界上被恶环境所摧残的有情人同一哭哩!我为了减少卷耳的痛苦,别因我而累她同入悲惨之境,我应该自走死路,
但卷耳曾说我死她也跟我死,这……叫我又怎样死得下呢?妹妹说,做乞丐也凭我的命,是的!我们还年轻啦!应该努
力挣扎的,光明还未到完全绝望之前,我决不走这一条死路。
小棣神昏颠倒的一路向前走,迎面来了许多同学都上课去,小棣不愿见他们,他向走廊下弯过去,他不愿见人的意
思,是否是为了羞辱问题,抑是为了其他别种问题,就是问他自己,一时恐怕也对答不来。因为一个人没有受过极度刺
激,当然不晓得受刺激人心中的痛苦和难堪!半农坐在教室里,哪有心思上课,心中暗自思忖,友华为了自己给士安一
击,以致引出报上登载新闻,而又引出友华的代自己复仇,因又引出士安的开除。现在吟棣的驱逐友华,恐怕也是士安
使的报复。前因后果,使友华不能安于家庭,实在是自己累她的,这叫我怎能对得她住。
半农这样的想着,身子虽在教室,而一颗心早记挂到友华身上去了。这时同学当中,虽在上课,却个个都交头接耳
的把校后棠姜和小棣的事儿当作新闻谈,有的说是该死,有的说是冤枉。半农身后坐着的巧是摆不平,他的议论最多。
伯平因为是校后落选的一个,心中妒着半农,所以冷讥热嘲的只和别个同学搭讪,其原意是说给半农听,使他心里难过。
半农既不好难为他,又不好阻止他不说,也只好转心忍耐,但又疑心伯平也许是本案嫌疑的人,所以半农对于伯平行动,
暗地里加以注意。
时钟滴嗒滴嗒的走着,一天光阴,又悄悄地给夕阳带走了。半农放好书本,到小棣那儿去瞧,却不在宿舍里,友华
也没有回来,半农心中暗暗纳闷。一人无聊,便在校中各处散步,谁知走到教务室门前,却见伯平从校长室里出来,脸
上好像很得意的神气,向半农一笑,便自走开。半农心中好不疑讶,但又探听不出什么消息。想着友华此后生活,真觉
前途茫茫,不禁代友华起了无穷的感慨,同时又想着自己的穷途潦倒,竟无一些能力,可以互助友华,心中一阵辛酸,
不禁临风滚滚掉下泪来。
第八回
如见肺肝瞧出声明点
情非手足最难惜别时
这是一个窗明几净的室,室中几案亭亭,靠窗列着两架花盆,一盆是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