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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疤痕 作者:韩东-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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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起身的时候施玮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发现她的脸突然变成红黑色,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明白所有这些身体的信号,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我想到在楼梯上她甩开了我的搀扶。正因为是她所以来不得半点勉强。
  我风度翩翩地招呼她出门,再次感到自己的行为值得骄傲。在那截黑暗的楼梯上我甚至没再试图搀着她,任凭她低头摸索。后来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向她住宿的招待所驶去。也许施玮为我竟然送她而感到奇怪,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彻底结束了,我指的是那种对她的不良欲望。从此我做得尽可以像一个君子了。
  施玮就坐在我的身边,影像模糊,但很实在,我们呼吸相闻。我能感到某种温暖略带伤感的气息从她的身体里缓缓散发出来。她的确起了变化,这使我很想抱抱她,而在我们这次见面的大部分时间里这是不可想象的──她的身体始终僵硬带着冷淡的敌意。她终于在一切结束的时候软化了。
双拐记(5)
  我听见施玮要求道:“明天你陪我去中山陵好吗?”我说:“我得写那个中篇,可能抽不出时间来。”这么说,我是不想有任何事情留待明天去解决。
  施玮说:“要是大门关上就糟了。”我说:“要是大门关上了又叫不开的话,我们就回去,你住我那儿。”施玮:“那怎么行。”我说:“有什么不行的?你住我那儿,我到父母家去住。”施玮说:“要是有扑克的话我们可以玩一个通宵。”说着她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那时候你怎么会那么狠呢?”
  我说“我也不要求你原谅我,但我做得的确很糟糕……”突然,她抓住了我的手,轻声说道:“我原谅你了。”
  她的手干爽、温热,而我的手又冷又湿。两只完全陌生的手就这么在黑暗中拉了十几秒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然后施玮主动撤了出来。这时出租车正经过山西路夜市,车厢里被照得很亮堂,她举起那只刚才握着我的手让我看,在手腕处有一条很细的明亮的疤痕。她说:“我割过腕,干过一次。”我问:“什么时候?”她说:“很久以前,我不想活了。那天我去海边拍了一张照片,心想,就作为我的遗照吧。”
  施玮说:“这事除了我的父母谁也不知道,我谁也没告诉,除了我妹妹。”
  她告诉我她的妹妹是她原来单位里的同事,也有过一次同样的经历,也割过腕,为了一个有妇之夫。她们很谈得来。一次她把她的手腕给施玮看,后者亮出了自己的手腕,那上面也有一道,不过因为时间关系已经比较模糊,几乎看不出来了。两只自残过的手紧握在一起,从此她们就以姐妹相称了。“我妹妹的那道红红的很明显,时间还不长。”施玮对我说。
  下车后我送她回招待所,大门还没关上。我随施玮走进房间,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她再次把那只手递给我。我接过来端详着,没有了在车厢里的那种冲动,我只是觉得有些异样。也许我应该做出某种表示,在伤痕上轻轻抚摸,或者,低下头去吻一下。但我没有这样做。我只是说:“太不值得了。”同时将手递还施玮。对方重复着我的话,说:“是很不值得啊。”
  床头柜上有一本散文集《挚爱》,是施玮带在旅途中看的。我们开始议论其中的一位女诗人。女诗人多年以前就死了,是自杀,我知道一些内幕,告诉施玮说她是切脉流血不止而死的。施玮说:“原来她也是割腕的呀!”我说:“不。她割的是这儿。”──同时在大腿内侧比划了一下──“这儿止不住血。她带着一张刀片钻进被窝,就那么一下全拉开了。”施玮叹息道:“她是真的不想活了。”我说:“是啊,这样割就没救了。”
  我是否在暗示施玮其实并不想死?当然,我肯定不是在教唆她再干一次,就像女诗人那样地彻底和漂亮。施玮本人倒是很愿意迎合我的一些想法,她说:“说起来也很奇怪,我都不想活了,临干的时候竟然还划了一根火柴给水果刀消毒。”
  我划着一根火柴,给自己点上烟,一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面对施玮说:“也许世界就是这样的,能量守恒,你在一个地方吃了亏在另一个地方也许就得到了弥补。别人伤害了你,同样你也伤害过别人,当然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收支大体上总是平衡的。”
  施玮问我:“别人伤害过你吗?”我说:“那当然,我也割过腕,这你相信吗?”施玮问:“为谁?”我说:“当然不是为了你,否则就不存在整体的收支平衡了。”我为自己的平衡理论所陶醉,变得饶舌起来:“我为我的前妻,为她自杀过,这你没有想到吧?”
  施玮要求看看我的手腕,我递给她。当然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我解释道:“我干得比你还早,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施玮不无耐心地捧着我的左手,迎着灯光,变换了各种角度。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居然让她看出了一道伤痕。“很淡很淡,”她说,“但我还是看出来了。”她显得有些兴奋,继而总结道:“我们都曾割过腕!”
明亮的疤痕(1)
  1985年
  朱浩从广西给我来信,说他和王玉站在南宁的大街上接吻。可王玉是谁呢?我不是很清楚。想必是老方那边的一个女孩,长得也一定很漂亮。我没有去过老方所在的城市,即南宁,只能想象它四季如春,色彩丰富而艳丽。朱浩在马路边搂住那个形象模糊的女孩,我想象疾驶而过的车辆用烟尘把他们遮蔽了。当他们的唇舌分离,尘埃也跟着落定。这很像某个电影镜头,是吗?我自觉无聊。
  那是一个这样的年代:为激怒路人朱浩搂着王玉在大街上公然接吻。朱浩又是怎样向我描绘他与老方的第一次见面的呢?“……在一家旅馆里,像两个杀人犯一样地一见钟情。”朱浩在给我的另一封信里如是说。你也许已经看出来了,这里面有那么一点自命不凡。我们都写诗,隶属于某个诗歌社团或同一种写作风格。我、朱浩、老方,还有东海,本来我们都互不认识。由我把诸位的诗稿搜罗到一本交流资料上,印刷成册。之后我们相互通信、彼此支持。然后就是历时两到三年的断断续续的见面。我最先认识朱浩,然后是东海。然后是朱浩和东海的见面。然后是我与老方。朱浩与老方历史性地见面以后,只剩下东海与老方没有相见了。当年我和朱浩在济南见面时,其中的一个说了句:“我终于找到了党。”可见,这还是一个夸大其词的年代。
  朱浩带着我抄给他的地址去找老方。他新婚不久,第一次离开妻子,有如鸟儿飞出了牢笼。他和老方一起喝酒、去大学讲座,在后者经营多年的地盘上享受着诗歌的馈赠。崇拜者、鲜花和姑娘……年纪比我们稍长的老方把朱浩描绘成“一匹幸福的种马”。那么那个“每人一辆摩托车,前面挂着‘大诗人某某’的牌子周游全国”的主意又是谁出的呢?不是朱浩就是老方,不是朱浩给我的信里这么说过,这样的话就是出现在老方给我的信中的。
  那段时间里他们给我的信是过去三年的总和。他们不仅自己大言不惭,还力图震撼千里之外我平静的生活。我结婚比朱浩还早,下决心把热情限制在文学范围之内。平时我喜欢把朋友们的故事在圈子里发表一下,以博得大家一笑。朱浩去南宁出差后我讲的大都是朱浩的故事。当时东海受到诱惑,也想去南宁看看。我含糊地批评了朱浩的行为,我说:“要是他想和什么姑娘接吻也不应该在大街上呀?他可以让老方给找一个地方,两人睡上一觉都可以。何苦要刺激保守的南宁市民呢?”我在想:那王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使朱浩以和她接吻为乐,而不是睡觉。这我就不能理解了。我也是一个结了婚的人,让我和老婆以外的女人睡觉我还能接受。可是不睡觉光接吻,这样情意绵绵、青春孟浪是什么意思?
  朱浩曾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禽兽才会离婚。”现在他这样做不是要导致离婚么?于是我写信给老方,想从侧面了解一下王玉的情况。老方的回信中根本没有提及王玉的名字,只是说朱浩在南宁“干了些十八岁的事情”。和诗人们交往有时就会碰到这样的问题:他们都很欣赏自己的说法,至于都说了些什么,那只有天知道了。
  什么是“两个杀人犯一样地一见钟情”?
  什么是“找到了党”?
  什么是“只有禽兽才会离婚”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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