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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儿流浪记 作者:埃克多·马洛 译者:殷立信、陈伯祥-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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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大路吗?”


  “看不见。”


  “我们走错路了吗?”


  我没有回答。我既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也不清楚我们将要去什么地方。


  “再走五分钟看看,要是还看不见树林,我们就返回去,那肯定走错路了。”


  我现在才明白,我们可能已经迷失了方向,我再也没有气力了,维泰利斯拉着我的胳膊。


  “走吧!”


  “我走不动了。”


  “我,你以为我能背得动你吗?我现在还能站得住,那是因为想到我们一坐下来,那就再也起不来了,只有冻死在这里。走吧!”


  我跟着他。


  “路上有很深的车辆印子吗?”


  “根本没有。”


  “该踩着原来的脚印往回走。”


  刚才从背后吹来的风现在却凶猛地抽打着我们的脸,我连气也透不过来了,脸上火辣辣的。


  我们刚才往前走的时候,脚步就不轻快,现在折回来,步履更加艰难了。


  “你一发现车轮印子就告诉我,”维泰利斯说,“正确的路应当在左边,十字路口有一丛丛灌木林。”


  我们顶着寒风,在沉寂的夜里足足走了一刻钟,脚步声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噹噹的响声。尽管我的两条腿已很难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开,现在是我在拉着维泰利斯走。我是怀着多么不安的心情在注视着大路左边的方向啊!


  忽然在黑暗中,有一道微弱的红光在闪耀。


  “有灯!”我伸出手说。


  “在什么地方?”


  维泰利斯瞧了瞧。虽然闪烁的灯光离我们不算太远,他却什么也看不见。我于是明白:他的视力已减退。若在平时,他在夜间的视力本来是可以看得很远的。


  “半夜三更了,这灯光同我们不相干,”他说,“这大概是什么人正点着灯在干活或者是一个病得快死的人,他床头边的一盏小灯。我们不该去敲这扇门。在乡下,夜里我们可以去求个情,但是巴黎的郊区是不好客的,这里不会有留我们住宿的屋子。咱们走吧!”


  又走了几分钟之后,我好象看见前面有一条路,切断了我们的去路,路旁有黑糊糊的一片东西,很可能是灌木林。我放开维泰利斯的手,快步往前走去,路上有深深的车轮印子。


  “这就是小树林!有车轮印子。”


  “拉着我的手,我们得救啦!采石场离我们这里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了。你仔细看看,应当看得见树林的。”


  我仿佛看见一片黑黑的东西,我说我看得出来这是树林。


  希望增添了我的力量,我的腿轻快了,脚底下的路不那么坚硬了。


  然而,我觉得维泰利斯所说的五分钟简直是永恒的。


  “我们在这条正道上已经走了不止五分钟了。”他停下来说。


  “我也觉得是。”


  “车轮印子是往哪里去的?”


  “一直往前的。”


  “采石场的入口处应当在左边,我们肯定已经从它前面经过,但是没有发现它。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干什么都不容易。可是从车轮印子上看,我们该明白:我们走得太远了。”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车轮印子没有往左拐。”


  “转口去走回头路吧!”


  我们又往回走了。


  “你看见树林了吗?”


  “看见了,在左边。”


  “车轮印子呢?”


  “没有。”


  “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维泰利斯揉了揉眼睛说,“一直往树林那边走过去,你拉着我的手。”


  “有一道墙。”


  “那是堆石头。”


  “不,我可以肯定地对您说,这是道墙。”


  墙离我们几步远,要证实我的话是很容易的。维泰利斯不能求助于眼睛,只好走上几步,用手去摸被我称作“墙”而被他叫做“石头堆”的障碍物。


  “确实是一道堵,是用石头一块块有规则地砌起来的,我还摸到了抹的泥灰呢!入口处在哪儿?你找找车轮印子看。”


  我弯着腰沿墙壁摸过去,一直走到头也没有发现车轮印子最细小的痕迹。我回到维泰利斯身边,又向相反的方向找了一遍,结果是相同的:处处碰壁。墙上任何地方都没有洞口,地上也没有通向入口处的道路或四沟的痕迹。


  “我摸到的尽是雪。”


  处境十分可怕,我的师傅很可能迷路了,这儿肯定不是他要寻找的采石场。


  我对维泰利斯说,我摸到的只是一片积雪而不是车轮印子。他等了等,没有回答我什么,尔后,他再次摸摸墙壁,从这一头摸到那一头,卡比对这一举动感到莫名其妙,不耐烦地狺狺狂吠。


  我跟在维泰利斯的背后。


  “需要再往远处找一找吗?”


  “不用了,采石场用围墙围起来了。”


  “是围起来了。”


  “有人把入口处堵住了,没有法子进去。”


  “那……”


  “那怎么办,是吗?我一点也不清楚,死在这里啦。”


  “唉,师傅!”


  “喔,你不会死的,你还年轻,生命会使你挺得住。来吧,咱们走,你走得动吗?”242


  “您呢?”


  “当我走不动时,我会象一匹老马似的倒下去的。”


  “我们上哪儿去?”


  “回巴黎去。我们一见警察就让他们把我们抓到警察局去,我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我不想让你冻死。走吧,我的小雷米,走吧,孩子,勇敢点!”


  我们顺着原路往回走。什么时候了?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们慢腾腾地走了好长时间,也许已是午夜,也许已是凌晨一点,天空依然是蓝黑色的,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显得比通常更加渺小。寒风不止,越刮越猛,一路上卷起满天飞雪,打在我们的脸上。我们路过的人家,大门都紧闭着,屋内没有一丝亮光。我似乎觉得,睡在热被窝里的人,要是知道我们冻得这副模样,一定会为我们打开大门的。


  我们走得快的话,还可以抵御寒冷。可是维泰利斯气喘吁吁,步履困难,他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好象则奔跑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似的。我跟他说话,他也不应声,只对我吃力地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他已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我们从乡村又回到了市区,也就是说,我们在两道墙中间走着,墙头上稀稀落落的挂着几盏路灯,晃来晃去,发出破铁片的响声。


  维泰利斯站住了,我知道他真的走不动了。


  “我去敲人家门好吗?”我问。


  “别去敲,人家不会给我们开门的,这儿住的都是花农和菜农,这个时候他们才不会起来呢,还是往前走吧!”


  维泰利斯是力不从心了,他仅仅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我得歇一歇,”他说,“我支持不住了。”


  刚巧在一道栅栏上有一扇敞开的门,栅栏里堆着一大堆肥料,堆得比栅栏还高,这种景象在菜农家是常见的。风吹着吹着,把覆盖在上面的第一层麦秸吹干了,撒了一地,路上和栅栏脚下堆了厚厚的一层。


  “我在那儿坐一下。”维泰利斯说。


  “您以前说过,假如我们坐下来,就会挨冻起不来了。”


  维泰利斯不回答,他示意我捡起麦秸,堆在门口。与其说他坐下,还不如说他是倒在草垫上了。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浑身哆嗦。


  “再拿点麦秸来。”他对我说,“这肥料堆可以给我们挡风。”


  肥料堆可以挡风,一点不错,但它不能避寒。我把所有能捡来的麦秸堆成一堆,然后走到维泰利斯身边坐下。


  “紧紧靠在我身上。”他说,“你把卡比放在胸口,它会给你一点热气。”


  维泰利斯是个有经验的人,他懂得:在我们这种境况下,寒冷可以把人冻死。他之所以敢冒这个风险,一定是因为他已累得筋疲力竭了。


  他的确累垮了。半个月以来,他每晚都是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躺下的。他因长期的挣扎、缺衣少食和年迈体衰而耗尽了气力。这最后一次的劳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使他没有力气再支撑下去。


  维泰利斯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吗?我压根儿不清楚。当我抱着麦秸回来紧靠他的身子时,我觉察到他贴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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