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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怪客-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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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诺完全哑口无言。他的母亲竟背叛了他,他见过她看队长的神情,她现在就用这种神情看他。 
  “你大概跟哲拉德说了什么,”她继续说着,“气话之类的,而他认为你的行为十分特异。唉,你的行为是很怪呀。” 
  “那就是他日夜跟踪我的理由吗?” 
  “亲爱的,我认为那不是哲拉德。”她的语气坚定。 
  布鲁诺猛地站起身,脚步蹒珊地走向哲拉德所坐的桌位。他将向她证明那是哲拉德,而且向哲拉德证明他并不怕他。舞池边上的两张桌子挡住他的去路,但现在他看得见那就是哲拉德。 
  哲拉德抬头看他,亲密地向他招招手,他的小手下则瞪着他。而他呢,他和他母亲却要为此事付钱!布鲁诺张口,却完全不知他想要说什么,于是东倒西歪地走开。他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打电话给盖伊,就在此时此地,就在与哲拉德共处的同室之中。他挣扎着走过舞池,步向吧台旁的电话亭。缓缓却疯狂旋转的人影像海浪般把他推回,迷惑了他。这一波浪潮又朝他涌来,浮力十足却克服不了,又把他往回冲得更远,于是他忆起童年时有一次家里开舞会,当时他设法穿过正在舞动的人群,跑到客厅另一头他母亲身旁时,感受和此刻类似。 
  第二天一大早布鲁诺醒来,人已在床上,他好整以暇地平躺着,回想他能记起的最后时刻。他知道他醉倒了。醉倒前他打电话给盖伊了吗?如果他打了电话,盖伊查得出是他打的吗?他当然没有在电话上跟盖伊交谈,否则他会记得这一件事的,但也许他是打到他家里去了。他下床去问他的母亲,他是否醉倒在电话亭中。接着战栗感涌上来,他跑进了浴室。当他仰起酒杯时,掺水的威士忌泼溅在他脸上。他靠在浴室门上,撑住身子。从早到晚的战栗越来越早把他唤醒,他必须在夜里喝越来越多的酒,才能入睡,这情况现在正使他体力透支。 
  而介于其中的是哲拉德。 
   
   


28



  就像一个人再次体验已收入记忆中的感觉一样,盖伊坐在整齐摆放着他的医学书籍和笔记的工作台前,不时地微微有安全和自足之感。 
  上一个月,他清洗了所有的书架并重新上漆,地毯和窗帘都打扫过,小厨房也擦刷清洁,直到瓷器和铝器都闪闪发光为止。全是罪过,他把整锅污水倒入水槽内时,这么想过。但既然一晚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也只有在体能消耗之后,他才明白打扫屋内是一个比在街上闲晃更易使自己累倒的方法。 
  他看着床上合拢的报纸,然后起身,浏览了一下,报上已不再报导六星期前的谋杀案了。他已小心处理了每一条线索——紫色手套已剪碎,丢进马桶里冲掉了,外套(那是件好外套,他曾想过把它送给乞丐,但谁会卑鄙得把杀人凶手的外套送给乞丐呢?)和长裤也都剪成碎片,逐次当成垃圾处理掉了。路格手枪也丢到曼哈顿桥下,鞋也换了一双。他惟一没有处理掉的是那支小手枪。 
  他走到大书桌前看这支小手枪,在他手指下的坚硬触感令他感到安慰,这是他尚未处理掉的一个线索,也是警方一旦发现他之后所需要的一切线索。他十分明白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枝手枪:这是他的枪,是他的一部分,是杀人行动中的第三只手。这是他在十五岁买下它之时的自己,是他爱上蜜芮恩,而将它收藏在他们位于芝加哥家中,并偶尔在他最满足、最私密的时刻看着它之时的自己。最优秀的自己,与它的机械论绝对逻辑一致。跟他一样,他心想,这枝手枪掌握了生杀大权。 
  如果布鲁诺胆敢再跟他联络,他也会杀了他。盖伊确信他能杀了他。布鲁诺也会知道这一点的。布鲁诺总是能看透他。现在布鲁诺这一方的沉寂比警察这一方的沉寂更让他安心。事实上,他丝毫不因害怕警察找到他而焦虑,他从来不因此而感焦虑。焦虑总是来自他本身,是他自己对抗自己的战役,其过程痛苦到他想拱手欢迎法律的制裁。和良心的谴责比较起来,社会的法律松散多了。他可以向警方自首,但坦承罪行似乎不是重点,只不过是个动作,甚至是一条轻松的退路,逃避事实罢了。如果法律定他死罪,也只不过是个动作。 
  “我对法律不是很尊重。” 
  他记得两年前曾在梅特嘉夫对彼德·里格斯这么说过。他为什么该尊敬宣称他和蜜芮恩为夫妻的法令呢? 
  “我对教会不是很敬重。” 
  十五岁时,他曾一知半解地对彼德这么说过,当时他所指的当然是梅特嘉夫浸信教会。十七岁时,他独自发现了上帝。他是经由自己觉醒的天赋和经由先是一切艺术,接着是自然,最后是科学——世上所有的创造力与指挥力——的统会感而发现上帝的、他深信不信仰上帝他就无法完成他的工作。而当他杀人时他的信仰又在何方呢? 
  他笨拙地转身面对他的工作台,一声喘息从他的齿间嘶嘶吐出,他紧张不耐地重重抹了一把嘴。然而,他觉得仍有什么事将来临,仍待抓紧,那是某种更严重的处罚,某种更痛苦的领悟。 
  “我受的苦还不够多!” 
  他突然低声爆出这句话。但他为什么低声说话呢?他感到羞耻吗? 
  “我受的苦还不够多。” 
  他用正常的声音说出,一边四下看看,仿佛期望有人听见似的。而且如果不是觉得这话中有某种申辩成分存在,又认为他自己不值得向任何人为任何事申辩的话,他该大声喊出来的。 
  比方说,他的新书,他今天才买的漂亮新书——他仍能想到这些书,仍能爱这些书。然而他觉得已把它们遗忘在工作台很久了,像他搁置自己的青春一样。他必须马上出门去工作了,他心想,已有人委托他设计一间医院。他皱着眉看他那一小堆在雁颈台灯照射下的笔记。不知怎么地,他受人委托一事似乎不是真的,不久他将醒来,发现这几个星期以来全是一场曼妙绮梦。一间医院。医院不是比囚牢还更适合吗?他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知道他的脑子狂野地漫游,想到两星期前他开始设计医院内部时,他一次也没有想过死亡之事,想到他一心只想有健康和治疗的确切必要条件。他猛然想起,他尚未跟安提起医院的事,这正是它似乎不真实的原因了。她才是他的现实透镜,他的工作不是。但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还不告诉她呢? 
  他必须马上出门去工作了,但现在他感觉得到他两腿那股每晚出现的狂热精力,它每每驱使他走上街头,徒劳无益的整夜走着。这股精力令他吃惊,因为他无法找到可以缓和消耗这股精力的工作,也因为有时候他觉得可能只有自杀才能消耗这股精力。然而在内心的极深处,而且十分违背他本意,他其实仍眷恋生命。 
  他想到他的母亲,感觉永远无法再让她拥抱他了。他记得她曾告诉他,人性本善,因为所有的人都有灵魂,而灵魂一概是良善的。她说,邪恶总是外求的。因此当他想要谋杀蜜芮恩的情人史提夫时,他甚至有数个月的时间相信他是良善的,甚至在火车上看着那本柏拉图的书时,他也如此相信着。他体内驾驭其行为的第二匹马向来跟第一匹马一样地顺从。但现在他想,爱与恨,良善与邪恶,是共生在人心之中的,而且不只是因人而异的以不同比例存在着,而是所有的良善和所有的邪恶相存共生。一个人只需要寻找两者之一的一小点便可发现全貌,一个人只需要沾到边即可。所有的事物都有相对的事物相随,每项决定都有反对它的理由,每种动物也都有天敌,男性女性,肯定否定。原子分裂是谁一真实的毁灭,打破宇宙单一律。没有了相互依存之相对的事物,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存在。在建筑物里,没有了阻挡空间之物体的情况下,空间能存在吗?没有了物质,能源可存吗?或者没有了能源,物质可存吗?物质和能源,迟钝和活泼,一旦被视为相对的事物,现在就已知是一体了。 
  而布鲁诺,他和布鲁诺,两人都是对方不想要有的身份,放弃的自我,是他以为自己痛恨但实际上也许喜爱的身份。 
  刹那间,他感到自己仿佛疯了似的。他心想,疯狂与天才也常有交集。但大部分的人过着多么平凡的生活啊,像大部分的鱼一样,住在中庸的水域里! 
  不单是自然,连在最微小的原子内的微小原子和电子都有这种二元性。科学现在正着手想分裂电子,也许此事无法达成,因为也许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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