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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凤歌便知是朱高炽来了,便赶紧跪下行礼,朱瞻基大声叫道:“爹爹。”
朱高炽伸手抚着朱瞻基的头,说:“瞻基,今儿个你还没默书吧?”
朱瞻基答道:“我背给皇爷爷听了,皇爷爷还夸我来着。”
☆、第十二章 向太子借书
“好。自个儿找你娘去吧。”朱高炽打发走朱瞻基,这才看着凤歌,轻声说,“起吧。”
凤歌起身,仍是垂头,朱高炽说:“这里没外人,你还是抬起头来说话。”
凤歌抬起头,默默看着他。
朱高炽坐在廊沿上,有些气喘,他的眸光和表情温和极了,猛呼吸几下,他支开两名贴身侍卫,才说:“你不在母后身边,怎么出来了?”
“娘娘在屋里跟几位娘娘打马吊,有米兰姑姑和权娘娘给她看着,我又不会,就出来了。”
“看来母后是好些了,不然也不会招人来打马吊了。”朱高炽笑道,两眼眯成一条缝,胖胖的脸看起来颇像是庙里供着的菩萨,看着喜庆。
凤歌调开视线,怕自己会憋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那回说好借书给你,一直没见你过来,想是你侍奉母后脱不了身,我也不知你都喜欢些什么,我带了一本书过来,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朱高炽岔开了话题。
他从左手袖筒里取出一本书放到凤歌眼底。
凤歌瞧见封面上是大大的几个字:“喻世明言”,正是冯梦龙“三言”之中第一言,心想这本是朝廷禁书,不知这朱高炽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书。
凤歌赶紧接过去藏在怀里,一边低声道谢。因为徐皇后的屋子里全是些说教的书藉,虽然以前在上大学时,自己从图书馆里借阅过这本书,但于此时重温习一遍,能给这枯燥的日子带来点乐趣,也是极好的。
“看来我还是蒙对了,你果然喜欢这书,这书我闲来没事时看过了,写得极有趣。”
“殿下,我会尽快看完还你。”
朱高炽又笑,他边笑边说:“我又没催你,你着什么急?你要侍奉母后,哪有那么多工夫去摸它?慢慢看。”
这朱高炽说得极是,凤歌侍奉徐皇后一天下来,累得不行,回到屋里往床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弹。
然后朱高炽便望着远处沉思,脸上的表情渐趋凝重。
“这几日高煦和高燧可曾来过?”
自打那日朱高煦被撵出坤宁宫,凤歌便再也不见他前来,而赵王朱高燧根本就看不见人影。真正病榻前尽孝的还只有这位拙中藏慧的太子。
她想了想,便答道:“两位殿下都着人来看过,得空便会亲自过来。”
“凤歌,你也不用替他们说道,自个儿的兄弟秉性如何我还是清楚的。”朱高炽叹口气,望着天际,神色更加凝重。
凤歌便不再开口,心道这果然是当帝王的料,朱高炽心思缜密,对自己的兄弟当然了若指掌,不然也不会一直为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兄弟一再冒犯明成祖。自己居然还笨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他面前大说特说谎言,看来从今后自己再不能犯这种错误了
忽然他说:“我该去看母后了,你要不要一同进去?”
凤歌应了一声,朱高炽便招来两名贴身侍卫。
进屋去,徐皇后恰好和了牌,笑眯眯地收银子呢,朱高炽行了礼便与张太子妃一道
站在她身后,凤歌则走到侧厅去泡了一杯西湖龙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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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那日徐皇后坐在铜镜前由米兰梳头,权采女在一旁递着钗钿,突然徐皇后说:“这时节栀子花应该开了吧,想起以往未出阁时,每日大早就听见有人隔着墙在家门外叫卖呢。那时家里的姐姐们便会打发人出去买上一些回来,或插在头上或别在衣襟口……”
凤歌心思灵动,显然徐皇后怀念着少女时光,在这后宫里只有住在春和殿那边的丽妃院子里种有栀子花,于是她便放下一盆子洗脸水,走到门口,小声吩咐当值的宫女:“赶紧去丽妃娘娘那里讨些栀子花来。”
那宫女便小跑着去了。
☆、第十三章 凤歌华盖殿内听政
侍候徐皇后洗漱罢,素锦已从御膳房端来凤歌一早赶做的糕点和荷叶粥,米兰一边盛着粥,一边笑道:
“自从娘娘只用郡主做的糕点以来,气色倒是看着越来越好了,可也愁坏了底下一帮人,昨儿个尚膳监的总管叶公公还对我叫苦呢。说如若娘娘再瞧不上他手下那帮人的手艺,那他只有引咎告老出宫了。”
徐皇后说:“我不喜欢油腻的吃食,未必这宫中人人都好清淡,改日你再碰着他,就传我的话,让他自个儿安下心来好好侍奉皇上和其他主子。”
正吃着,传来一阵口哨声,然后朱高燧神气活现地走进来,他穿着一袭团花攒金丝袍子,发束嵌宝金冠,活脱脱一副风流倜傥的俏公子模样,与那日马思敏的扮相不相上下,他上前跟徐皇后请了安,说道:“母后大好了?”
徐皇后说:“好多了,这些日子你都忙些什么?”
“我可真没闲着,要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得空帮母后寻找民间良医,还要上赶着写新曲子,对了,我前儿还帮二哥打架来着。”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前坐下。米兰赶紧着人添了一副碗筷。
凤歌暗暗摇头,朱高燧分明不务正业,却说得自己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来看自己的母亲。
徐皇后说:“你二哥最近又惹事了?”
朱高燧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凛,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母后也知道二哥性子急,没事就爱和人打架。”
徐皇后说:“你和你二哥走得近,得空带我的话去,叫他少惹事,皇家的颜面顶要紧,若被你父皇知晓,少不了又是一番严惩,这些年来他吃的亏还算少么?”
朱高燧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埋头吃了一口粥,复又抬头说:“我在外面看见一个杂耍班子,会表演胸口碎大石还有大变活人,最有趣的当属把那些山中野兽驯化得如家养的牲畜般听话,儿子想着母后在宫中极是无趣,便把他们带了进来,等会用完膳,便叫他们演给母后看。”
徐皇后说:“三兄弟里就你心眼多,想着法子讨好我。既然都带进宫了,那就让他们演来看看。”转头对米兰说,“你打发人去各宫院教娘娘们过来。”又专门对凤歌说,“凤歌,你去请皇上过来。”
于是凤歌便放下碗,和米兰双双离去。
去到乾清宫,恰好又是来宝当值,一问才知早朝还没散,凤歌便一路赶往华盖殿,从侧殿进去,隔着幔帐她正好站在王安身后,凤歌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看着下面,只见一众文武大臣都面无表情分列两班地垂头站着,都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太子朱高炽那肥胖的身躯最为打眼,他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在他后面依次站着朱高煦、几个上了年纪的穿蟒袍、戴王冠的男子,再接下去左首是马思敏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臣,那老大臣官服上绣着大独科花,乌纱也与马思敏相同,不用想也知道是内阁一品大员。右首都是一班穿着箭袖体格彪悍的大臣,穆宝弦吊着一只胳膊正站在右边。看这情形定是左边站文臣右边站武将了。凤歌注意到站在朱高煦身后的一名约二十七、八岁的清秀男子身上,她暗自诧异:“四哥怎么进京来了?”
那人的确是她的四哥庆成王朱济炫。
明成祖坐在龙椅上正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地骂着人。
王安瞥眼看见凤歌,朝她努努嘴,不说话。
凤歌冲他笑,赶紧缩回头去。凤歌躲在后面听了半天才听出一个究竟来,原来是因为黄河水患,河南、陕西两地巡抚失职,拨下去的银两不见了踪影,造成堤坝决口、泄洪千里,流民失所。
“若不是正巧有人逃到京城来告御状,朕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天下太平。”明成祖气咻咻地说,“太子,你是管户部的,这事交由你处理,马思敏从旁协助。”
朱高炽和马思敏双双站出队列应了一声。
“还有什么都报上来吧。”
一员大臣出列,说道:“皇上,江南来了奏报,今春养蚕的人家比去年多了千余户,想来今年的丝绸定会大大增加,前方打仗的将士们又会有衣服穿了,更喜的是,那些春蚕长着长着就通体出现红色,先前都未能出现过,这实乃天降祥端,应当普天同庆。”
凤歌听得直皱眉,心想这大臣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春蚕结茧吐丝也要庆功,就好像农妇把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