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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晓得,当她整弄玉镯的时候,小石头一直在旁偷偷地窥觑着她。
如此同车同睡十来日之后,小苍蝇终于受不了了。人分长幼先后,为何她要纵容一个比她年幼的小鬼令自己过得这般憋屈?她决定来个大义灭亲──不,小鬼连亲都称不上,这叫铲除异己,巩固疆土!
这日,他们在乡野间的一条清溪畔略事歇息,小苍蝇趁着凤栖木离开众人去给树枝瓶换水时道:“我说啊,咱们马车说大不大,说小还挺小的,就我和小姐的时候还能伸个腿活动活动,现在多了一个人,总觉得窘迫了些,让人好生气闷──你说是吗,小鬼?你一直叨念着车里太狭小了不是?”
“哼,还不都是妳的缘故,睡癖差得要命,翻个身都能从东边滚到西边去,多大的地方都不够妳睡,我和晓蝶姐姐让妳逼得只能在角落窝着!”
小苍蝇嘴角抽了几抽:“喂,你别光说别人不反省自个儿,是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头脚颠倒转了一大圈的?而且手脚张得跟虫子似的,好像整张车垫子都是你家床榻一样,睡得可嚣张了你!”
“妳才是呢,打呼打得可勤了,呼呼嗡嗡的,真真吵死人的大苍蝇!”小石头不甘示弱。
“你才叽哩咕噜说不完的梦话呢!茅坑里的臭石头!”
两人随随便便又叫骂起来,眼看有大动干戈的趋势,三十三叹了口气道:“都停了!小苍蝇,妳想说什么?”
小苍蝇见问,马上笑咪咪地道:“我是这么想的,吶,反正凤先生一人一车,他驾车时车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咱们一个人过去陪他,这样路上凤先生有伴说笑,咱们这儿也不至于太过拥挤,一石二鸟,两全其美,你们说如何?”
三人没反应,她转向小石头,怂恿道:“小鬼啊,你是躲在凤先生车里过来的,做人要有始有终才能成大器,否则你就一辈子只能是茅坑里的一块臭石头,多没前途?我教你,不如你一路乘凤先生的车去金陵,他那儿位子大,你个头又小,在里头随便你要怎么睡都没人理你,还可以连打好几个滚,滚过去又滚过来,畅行无阻,多好!有始有终成大事,石头也能变美玉。你觉得怎么样?”她笑得十分虚假。
“我不用干大事也已经──”瞥见三十三警告的眼神,小石头及时住口,扁嘴哼了一声,抱住公孙婵的手臂牢牢不放:“谁要理妳,我要跟晓蝶姐姐一起!”
小苍蝇就是要将他赶到另一车,这样他们就不用碍彼此的眼了。还待对他晓以大义,他声先夺人:“怎么妳不过去?”
“我?”小苍蝇一愣。
“就是!一路上妳和那个凤先生处得最好,妳去最合适了!”小石头说得理直气壮。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苍蝇往深一想:撇开自己私心要赶小石头过去的打算,一般情况若真要分派,要三十三去是不可能的,况且他还得驾车;小姐更别提,三十三不准,硬要小姐过去他会先毙了自己;如果小石头死赖着不去,那自己──回想自公孙府到这一路上,的确是自己和凤栖木最无嫌隙也处得最自然无虑,若要别人来挑,怎么看自己都是上上之选……
小苍蝇缓缓抬起头,果见他们三人盯着她瞧,心中大有不妙之感。
“那里位子大,妳去了也可以尽情打滚。”三十三率先赞同。
公孙婵认真地觉得可行,不断点头,小石头看着她,笑得十分可恶。
小苍蝇跳了起来,急得大叫:“不算不算,当我什么话都没说!现在、现在天气愈来愈冷了,大家挤一挤还比较暖呢!”说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马车,企图占住她原来的位子免得被撵过去。一紧张便犯老毛病,两条腿一格,扑地跌了个狗吃屎。
身后传来小石头坏心的拍手大笑兼连说带唱:“哈哈哈,笨苍蝇,没有翅膀不会飞,两腿打架跌不停;屁股着地开大花,学狗扑地她最行!笨苍蝇,笨苍蝇!”
小苍蝇又窘又气地将脸埋进地上青草里懊悔:歹念不可有,坏事不可行!她这叫搬小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9章 有物成灵
如此吵吵闹闹了一个多月,秋色更浓,愈入深秋天气愈见寒冷,几个人不仅外罩挡寒披风,内里亦多着了几件保暖夹衣。前些日子还嚷着车窄拥挤,现在却是人多温暖;有时一觉梦醒,发现清醒时唇枪舌剑的两个人睡梦中却是不自觉窝在一起取暖的──好比现在,小苍蝇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身上沉甸甸的,睁开眼睛一瞧,却见小石头睡得歪七扭八,脑袋瓜子就枕在她腹上,一只脚抬得老高挂在行囊上头。
左右看了看,不见小姐,大概是坐到外头去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快晌午了吧,天冷车摇格外令人昏昏欲睡。
小苍蝇不顾小石头就坐起身,刻意借势吵他,没想到他睡得死沉,从她腹上滑落到大腿也不见醒来,连个动静也没有,倒有些佩服他的睡意坚强了。伸手摇了摇他,唤道:“喂,起来了!”见没有反应,又加大力道去摇:“小鬼,醒醒,你睡到我身上了!”他嘴唇几下蠕动,却还兀自好睡。
小苍蝇失去耐心,一把将腿挪开,小石头脑袋瓜碰地跌到车垫子上,听声音磕得并不轻,他却连动都没动,毫无反应。小苍蝇叉腰瞪着他,倒有些束手无策,猛地心念一动:难得他有毫不抵抗的时候,不趁此时对他做些什么岂不是太对不起这天赐的良机?
邪念上心,小苍蝇嘿嘿怪笑,翻着行囊找出了几条衣带子,先将他手脚各自缚住,想了想又在他腰上加了一条,另一端系在车篷支架上。完了之后又翻出写家书用的笔墨,滴了几滴水研起墨来,提笔醮好墨备用。
该画什么好呢?画树画花,还是画只乌龟?
小苍蝇竟就认真细究起来,想着描样绣花时,哪一种最好看。这时凑近脸细瞧小石头,当真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比她所见过任何孩子都要可俏可喜,要放进公孙府里去,还不让一众女辈们欢喜得疯了!待得长大成人恐怕更不得了,说不定要拖一屁股感情帐风流债,前途委实不可限量。
但是一想到他对她的恶形恶状,小苍蝇又觉得路边的阿猫阿狗都比他可爱几千几万倍!心头火起,也忘了本意是要画他的脸,伸手就去捏小石头软嫩的两颊,狠狠地往外拉,将他的小嘴拉扯成一条紧憋的直线──
“呜嗯──嗯嗯呃唔嗯──”
小石头在一阵意义不明的闷叫声中皱眉睁眼,挣扎之间瞧得清楚,小手啪得就往小苍蝇额头用力一掌,小苍蝇哎唷一声,吃痛松手,小石头坐了起来,顺势在她额上补上一个头锤。
“可恶,臭苍蝇妳竟然偷袭我!”
“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小苍蝇摀着额头龇牙咧嘴,想不到他身子虽小,力气却这样大!又觉得奇怪,她不是将他手缚住了,怎么他还能出手?却见那衣带早已柔肠寸断在一旁,不知何时给卸了下来。
“肥什么肉,吃妳的吧!”小石头正待起身反击,脚下陡地一绊,摔了一跤,低头看见双脚足踝处被衣带绑住了,想也知道是谁搞的鬼,圆目一瞪,衣带径自松脱。
小苍蝇见他双脚一挣就将衣带甩在一旁,心中大骂自己方才一定绑缚得不够紧,真是太大意了!
小石头瞥到一旁的笔墨,恍然大悟,双手在脸上乱抹,大叫:“臭苍蝇,妳画我的脸?”
“我、我还没画呢!”
小石头也不理会手上并没沾到半滴墨水,一个幼狮吼就往小苍蝇扑去,突然腰间一紧,无法再往前半步,却是小苍蝇的最后防线,将他牢牢地链在这一端不能靠近她。小苍蝇大笑三声,总算有一条派上用场了!
正得意之际,只见到小石头手在腰后一摸,那带子不知怎地竟像方才足上衣带一样松了开去,小苍蝇目瞪口呆的同时,他身子伴随着幼狮二吼已然扑到跟前,这时她曲起的腿正好防御,抬脚抵住他的胸口一腿将他顶了开去。
小石头身子落到柔软的行囊上头,利落翻起准备揉身再上,车帘陡地教人揭起,大好阳光泼洒而入,同时三十三比秋意更冷的两道目光亦射了进来,小石头瞬间乖如驯兽,危襟正坐;小苍蝇看着好笑,背对三十三向他做了个仿他平时的丑鬼脸。小石头嘴角一抽,碍于在三十三面前不敢妄动。
“你们拆马车呀,好大动静!”公孙婵却是笑着的,将车帘掀得更开,道:“醒了最好,来看看外边多美!”
还没凑到车头,沿路的红艳就已送了上来,只见两旁尽是高大的枫树,饱满浓密的树冠好似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