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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那些人,对季泽清说道:“你看,有那么多人跟我一样,赶着结婚呢。”
季泽清拉着脸问我:“你不后悔?”
我摇头,指着匆匆忙忙在前面办手续的人说道:“怎么会后悔啊。你问问他们谁后悔了?”
季泽清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得像宣誓的牧师,说道:“那我也,不后悔。”
于是,我和季泽清拍了我们相识以来第一张合照。合照上,我的眼睛像是核桃,眼神飘忽,笑容诡异;季泽清的眼睛像是琉璃,眼神坚定,却是一脸严肃。
民政局的人忙得四脚朝天,粗粗审了一遍我们递过去的资料,问我:“是自愿的吗?”
我说:“是自愿的。”
他又问季泽清:“是自愿的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是自愿的。”
于是“啪啪”两声,他在我们墨红色的证件上盖了两个章。
我正摸着结婚证上的烫金的字,季泽清就夺过去,塞给我一张准考证。
“明天考试。”
“知道啦。我会去的。”
“考完再——再还你结婚证。”季泽清说道,“结婚开——开心吗?”
我点头:“开——心!”
“那明——明天好好考,不——不然离——离婚。”他说道。
我想了想,说道:“嗯,我不会离婚的,我一定好好考。”
我想我那时的脑子肯定不太正常。杜文诺曾经说我是个怪胎,所以适合做文人。如果她知道这个事情,就知道我真有文人的样子,因为我在处理我终身大事时,简直是在游戏人生。
我的神经病症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高考这两天,我,一个新婚妻子,在试卷上握笔疾书,无比认真,无比冷静,竟只为了一个念头,我不能让季泽清和我离婚。
高考完毕后,我回到宿舍,看见我的桌上放着我的结婚证。结婚证下压着一张便条,写着一段话:“纪晴冉,我的妻:我们后会有期。”落款是“季泽清,你的夫君。”
我收起这张便条,毫无波澜地回到了C城。不久之后,我收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
当我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时,我的思想终于回到了正轨。大脑里好像有铲土机一般,轰隆轰隆地响着,将我的记忆粗暴地挖起。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荒唐的片段。我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好哆嗦着找黄城背回来的大包。自从回到C城后,我再也没打开过。现在我把包里所有的物件都倒出来。一个个码开,没有找到我印象中的东西后,我拍了拍胸口,还好,是一场梦。
我提起大包,打算把散乱在一地的东西装回去,突然一个红红的方方的证件滑了出来。我咬着牙,打开看,上面的名字触目惊心:“纪晴冉”“季泽清”。
我大脑一片空白,连忙开始打季泽清的电话。关机。给黄城高中打电话,打听季泽清的家庭资料。不详。上网搜索结婚证上的身份证号。未知。
我揪着那张便条,看上面“我的妻”“你的夫君”,喷了一嘴的血。
于是,我不停地等待季泽清,可季泽清突然在这世界上消失了。而我却拿着一本烫人的结婚证,不知去那里找他,更惶惶于这段莫名的婚姻曝光。如是在人生逆旅的途中,说好的公交车迟迟未来,我从耐心等待到仓皇失措到憋屈抓狂最后到仇恨滔天。
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季泽清,然后离婚!离婚!离婚!
如今老天开眼,峰回路转,我终于碰见了季泽清。现在他摇身一变,从原来善解人意、淡雅如风的美少年突然成为了尖嘴利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丫要么在美国吃汉堡吃成基因突变了,要么是被灵魂附体穿越重生了。基于这两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能说,四年前丫就是这副德行!丫以前在我前面装大尾巴狼!
想到这里,我反而释然了。本来我的仇恨多是岁月蹉跎出来的,不管怎么说,逼婚的罪魁祸首是我。可现在季泽清这副油头滑面的嘴脸,我一下子在道德制高点上找回了平衡。三年半前,怎么是我逼婚呢?我明明是被骗婚的!
第17章
在紫莱影院的IMAX厅里,我们一行四人戴着3D眼镜看电影。杜文诺不时地和季泽清分享电影心得,大抵都是“这个特效做得不错”“这个情节设计得有意思”之类让人除了点头,不能产生任何互动的感叹。
我偷偷看了眼季泽清。他侧着头听杜文诺的点评,季泽研又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季泽清微微一笑,轻声回应了一句,跟之前在黄城高中对待排队问问题的女同学没有区别。
大概注意到了有人看他,他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看,嘴巴轻轻扯动,也跟当初第一次和我打招呼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对电影没有任何兴趣,剧情再精彩都没有我现在的人生精彩。我和我的小姑子正在为我的丈夫和我的朋友牵线搭桥,这句话已经足够让人凌乱了,实在无须沉浸在别人虚构的情节里。我不停思索着和季泽清离婚的办法。凭着我在心理咨询室分析案例的思路,我列出好几个关键疑点:
一,季泽清为什么会消失三年多呢?为了让他能找到我,我申请沿用了原来的手机号码。他要是真心找我,哪怕知道我摔了手机,也会存侥幸心理再给我打个电话。何况,我在黄城高中里留下了详尽的联系方式,只要找我,一定是能找到的。
二,季泽清之前的结巴是真的吗?要说装的,那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结巴上了。而且我又不是恋结巴癖,实在是没有必要跟我一路结巴下去。可要说独独对我一人结巴,是不是不太符合医学常识?当时我怎么会对这点这么坚信不疑呢?
三,他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喜欢我?不可能。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要死要活的当天,就和这个女人结婚的?再说,要喜欢我,那结了婚干嘛消失呢?赶紧追我才是啊。那他图什么呢?难道真是为了我考大学?那季泽清也太崇高了。可我考也考完了,他不得风风火火地追着我离婚啊?结合第一点,找我可是易如反掌的事。
四,他为什么不和我离婚???
我沉思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逻辑清晰、结构完整的推论来。这真是件棘手的案例,偏偏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现在我既要隐婚,又要离婚,哪件都不轻松。何况身边还有杜文诺这样热情的朋友拼命往季泽清身上靠。什么时候她把我卖了,还帮人数钞票都说不定呢。
我叹了口气。
我正一筹莫展地想对策,厅里的灯就亮起了。没想到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电影这么快就结束了。我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忘了手里还抱着一书包书。这下可好,书又散了一地。台阶式的座位本身就密,书掉到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我连忙蹲下去捡,旁边陌生座位的人着急走,也没看清脚底的状况,高跟鞋的鞋钉一脚踩在我手上。“嗷”地一声,我跟阿土似的疼得差点翻起滚来。
鞋的主人不停道歉,我也没法回嘴,只好龇牙咧嘴地抱着手,说道:“没——没关系。嘶——没关系。”
季泽清挤了进来,拉过我的手,看了看,说道:“笨死你算了。”
想当初我头破血流的时候,季泽清跟二十四孝老公似的鞍前马后;四年一过,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慌忙的撤回手。杜文诺又拉起来看:“我靠,都肿成这样了,你还说没关系,傻不傻啊?”她抓着我的手跟陌生女人嚷道:“你丫眼睛是长头顶上的啊?对不起有个屁用,有本事你把手搁地上,让我踩踩试试!”
我虽然对杜文诺两肋插刀的架势很感动,可人家毕竟也不是故意的,我拉了她一把道:“算了算了,没多大点事儿。”
季泽清看着我的手,皱着眉说道:“先去医院吧。”
我也觉得是,于是蹲□子,打算把书捡完就走。
又听背后有另外男人的声音响起:“怎么了?我上个洗手间,一回来就遇上碰瓷儿的啦?”
狭窄的过道上都是长腿。我差点站不起来看热闹。
杜文诺本来打算作罢,一听有人说这么难听的话,道:“你丫哪只眼睛看出我们是碰瓷儿的了?”
男音又道:“长在头顶上那只眼睛看见的,怎么了?”
我觉得再吵下去,性情中人杜文诺就得动手了。我今晚上是来帮她扮淑女的,不是给她搭台展现彪悍的一面的。我刚想站起来,就感到有了拉了我的胳膊。我顺着胳膊上的手看过去,季泽清正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