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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真的谈不上顺利,第一部分朗读短文,我不够标准的发音听的老师面无表情。好在后面的问题对答我发挥神勇,一次“Pardon?”都没用就顺利完成,最后的口头作文我也说的挺溜,拉了拉,十分稳稳当当的记载到了我的名下。出了考场,我喜形于色,竟然难抑兴奋之情,拍了一下手。地瓜灰头土脸的走过来,考完试按照规矩我们必须从另一个楼道离开,防止把题目泄露给后面的人。
“地瓜。”我收敛住眼底的喜色。
他朝我苦笑,大概我会是我们班唯一的零分。
“0分?”我惊讶,随口安慰,“不会的,怎么着也有四分。”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怎么有分?”他双手一摊,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一部分不是给你文章读了吗?你读就是。”我急了,“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只要开口就有分数。”
“我说不出来。班长,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开口说话的,可是我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地瓜苦笑,“难道你以为我不想考好吗?我要是能考好我为什么不考好啊,上红榜,谁不想?可是学校这么多人,又有几个人能上去?”地瓜忽然愤怒的捶了墙壁一拳,白色的涂料
的往下落,学校的教学楼也有些年头了。
“地瓜?”我小心翼翼的喊他的名字,生怕他彪悍一发作,拳头就落到了我身上,这一学期以来,他表现正常的时候可真不算多。
“我他妈的也想考好,跟她希望的那样,可我真不是读书的料,她就非得找个成绩好的?成绩好的,那个小白脸成绩要好,有必要到我们学校借读吗。他妈的她凭什么看上那小子啊,连架都不肯为她打一场。”
“地瓜!”我有些无力,“姜焱跟他已经分手很久了,人家也已经回原校了。你还在这里念叨这些干什么?”
“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没有放下那个小白脸,不然她为什么不理睬我?”地瓜冲冲地喊。
我惊讶,你回去找过她?
他尴尬的别过脸,粗声嘎气道,像我们这些烂泥糊不上墙的,脸皮再不厚点还有指望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半晌,下一批同学已经出了考场走过来。
“班长!班长!我也是满分!!”一个女生欣喜地冲我喊。我连忙说恭喜。
跟她一道出来的男生则洋洋得意,班长,老师不是说最多只能“Pardon”三次吗,我有一个问题啪了三次还是没听清,然后我一连串的五声“Pardon?”,那个老师居然又慢腾腾的重复了一次。
旁边的女生立刻不屑一顾地鉴定,那肯定是个女的。
男生大惊,你怎么知道?
我们全都笑了起来。
等他们走过去,我对地瓜说,我请你吃冰,我们出去再说吧。
这恐怕是我第一次请地瓜吃东西,上次他出面帮我笼络学校的老大摆平了焦婕的事我都没任何表示。我问他吃什么,他很上道子的点了最便宜的那种。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不介意再多花一块钱的。
“姜焱怎么说?”我好奇,初三的第二学期,因为课业,因为其他,我跟姜焱交集近乎于无。
“能怎么说,他说我跟她不合适,当初她怎么没觉得不合适啊?”地瓜越说越火,小勺重重的丢到了碗里,已经融化了的刨冰溅了出来,有一滴落在我放在桌上的手背,冰冰的,黏黏的。
我抽了张面纸擦擦手背,笑道:“当时年纪小,马上就要毕业了,她选择了她想走的路,你也不必太介怀。”
“妈的,她简直就是存心耍我!”地瓜忿忿不平,额头上青筋隐隐乍现。
“地瓜,地瓜,你别这样。”我见状连忙劝,“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谁耍谁。你平心而论,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快乐不快乐?扪心自问,要是不快乐,你们能一起这么久?姜焱也不是什么都没为你做过。笔记哪次不是她认认真真地做好给你送过去,不过估计你小子根本就没正眼看过。”
“我又没让她做。”他不服气的嘟囔。
“囔,这不就说到点子上去了。姜焱辛辛苦苦为你做的笔记你根本就不稀罕,也就是说,你想要的和她想要的不是同一件东西。就这件事而言,我不认为姜焱做错了什么。这不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胳膊肘朝里拐。我就事不就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姜焱以后会继续读书,你根本就不愿意。两个人的力气不往一处使,事倍功半,与其到最后相互指责对方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不如早早放手的好。”
“谁说我不愿意继续读书的?我是考不上幼师,她们不也不招男的吗。我考她们学校旁边的成人学校还不成?”地瓜脸红脖子粗。
“然后呢?”我咄咄逼人,“然后你就在那种地方浪费三年时间?我告诉你,地瓜,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要真想怎么样,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读一个技术学校,好好学一门技术。实用性的技术人才吃香着呢,我爸他们厂一个数控车床三千块工资!”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到。”他有些急躁,舀冰的小勺被他捏的柄都变形了。
“也不是每个上高中的人都能考上大学,也不是每一个大学毕业生都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啊。”我笑,“这关键还不是靠个人。门路,技术,人脉,都不可或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给了他启发。那年中考以后,地瓜进了一个技术学校,反倒是一心立志当农场主的张京穿上了军装。我跟我同桌说到他曾经允诺过的龙虾大餐,刹那间闲愁生几许,人生啊人生,飘渺如蝶。不走到那一步,谁又知道自己会转向哪一个方向。
跟中考同步加温的是镇上的拆迁工作。我因为忙与考试,并不太清楚这件事的动向。只是隐约听大人们议论,哪里哪里钉子户又和拆迁工作组起纠纷了;哪里哪里的补助款比我们这里每平方多了200块。各怀心思的人们纷纷鼓励对方,坚持住,多挨一天就多拿一天的钱。班上村里的同学说,他们村现在泥瓦匠生意最红火,人人都在自家地面上盖房,实在没有地方了,也在房顶上加盖一层,为的就是多算平方多拿钱。然后又是哪里强行拆迁把人打伤了送到医院去了,还不肯付医药费;哪里哪里开发商跟政府勾结,打太极拳,不肯把房子安排到位。沉寂已久的小镇彻底喧嚣起来,连在学校里,老师都对这些议论纷纷。
忽然一天,镇上的拆迁队偃旗息鼓了,然后过了两天,大家都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人们开始破口大骂,骂政府言而无信,骂国家干部都是畜生。那些日子,政府的小车都蒙上了灰尘。丢在大院里谁敢开,开出去就有人敢用砖头砸。
我们家院子墙壁上早就被人用红漆刷上了大大的“拆”字。爸爸六月份调到总厂的调令也一早下来了。拆不拆迁,我们家都要搬走。隔壁的陆爷爷陆奶奶也由政府事先安排好了新住处。我觉得当人民的公仆真好,都退下这么多年了,党和人民也没丢下他们不闻不问。我八卦精神泛滥的时候,还偷偷问过我妈,为什么爷爷奶奶不趁机搬到陆西家去住,他们家挺大的,小区的风景也好,不远就是公园。我妈狠狠瞪了我一眼,告诫道,小孩子,不要乱讲话。
我一中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家里摆酒庆贺。从老家赶来的老族长还一个劲地说我是女秀才,会光耀门楣。爸爸那一支的老亲都说我是家族里第二个麦蓝天(此君与我爸是同一辈分,当年也是考入一中,而后就读南京大学,再然后公费去美国,目前在某所常青藤任教。他是我们家族史上的神话。),将来我爹妈有福了。儿女是为人父母者最大的骄傲,我爸那天喝高了,一头埋进机械书的他竟然破天荒的谈论起镇上拆迁的事。也是到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居然被捅到国务院去了,上面还派了调查组下来调查。调查的结果是拆迁工作是违法的,相关事宜被紧急叫停。据说主管的官员还被隔离审查了,至今前景不明。
这些人心实在太黑了,才那点补助款,商品房一建,连个阳台都买不到。我爸感慨万千。我想我爸是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按当年的房价标准,还是能买个阳台家卫生间的;当然,要是搁在房价一路飙升的现在,整个放盆花的旮旯还比较靠谱。
已经给了补助款的自然要拆,最后开会讨论得出的结论是,镇子拆,周围附属村落不拆。又是一阵怨声载道,倒霉的镇政府被第二番劈头盖脸的谩骂。
我是听不到这些了,暑假里我呆在舅舅家。男孩子长得快,才半年的功夫,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