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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松,红袖却听得心惊,还想多问几句,见送东西的小太监渐走得看不到了,连忙说:“都是些可怜人!你也别在背地里说人长短,好好当你的差吧!日后听风阁要人了,我就禀了主子要了你去。”说完急急走了。
快到听风阁时,稳了稳呼吸,觉得自己差不多,方举步进门,笑嘻嘻地说:“好格格,你看我挑的宝贝!”
小太监把包袱搁了,又帮忙把镜子稳稳的嵌在木框里,方行礼退去。几个围着看了又看,赞叹道:“上用的东西,果然不同!可是使了不少银子吧!”
红袖粲然一笑,说:“可不,使了一百两呢!不过亏我会讨价还价,瞧!还附赠了这许多零碎儿!格格看看,可有什么中意的,若是没有,就赏了我们几个吧!”
悠然正着意看那方镜子呢,头也不抬,说:“随你们吧!”左右看了看,又提了笔在镜子的左上角画了两枝墨荷。碧落拍着手笑道:“嗯,格格画得真好!我还想着光秃秃的单调了些,这样好看多啦!嗯,我去拿了明胶涂了,免得不小心给擦去了。”悠然点点头,忙着把绣好的锦帕固定在镜子背后,没注意红袖几个已经悄悄退了。
几个到了紫墨的房间,红袖把银子原样还给她,沉声说:“刚才我骗格格的,这些东西是别人白送的。”
紫晶听了若有所思,想了想说:“之前咱们去内务府领份例时,也会添购一些格格常用的纸张什么的,可是收了银子的。这回怎么回事?红袖你可得了什么消息?”红袖摇摇头,把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道:“这些奴才惯是捧高踩低的。谁得了宠,就恨不得把谁一日三柱香供着,谁要是失了势,就要落井下石糟践人。幸好咱们格格身份摆在那儿,咱们又不缺银子,要不然,单单为了每月常用的宣纸就得发愁!”
乌恩忍不住插了句嘴:“我听启祥宫的小宫女说,皇上在路上拉了雅主子说了好一会子的话,梁谙达又传了旨意,说以后若是雅主子要见皇上,可直接前去乾清宫。雅主子,不就是咱们家格格?”
紫墨嗔怪了一句:“这个消息怎么不早说?害我们糊乱猜测!格格也真是,回来也不提。”乌恩委屈地说:“我也是方才才想起格格还是雅主子嘛!”众人又是气又是笑,弄清了原因,都松了口气——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弄明白便随随便便得了人的好处,心里终究不踏实的。
几个笑了一会儿,紫晶郑重交待道:“这事儿就咱几个知道就行了,反正她一向不理庶务,若以后再有这样的,咱们商量着办了便是。格格心思纯净,别让这些污了她的耳朵。”红袖笑说:“正是呢!方才我也就不提了。”
紫墨想了想,说:“那徐常在实在可怜,不如遣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送些白糖过去吧!”
又过了几日,红袖特地抽了空儿去了一趟内务府,小顺子说,徐常在终是没有熬过,两日前已经去了。
送别
悠然拿了礼物来到咸福宫,本想着能亲手交给荣宪,并借机话别,可惜到底没能见到她一面,只得把炕屏交给荣妃,然后失落地回了。碧落见她闷闷不乐,打趣道:“嗯,听说这次的嫁妆值几十万两银子呢!单玻璃炕屏都十几架。格格,可是人家嫌你的礼太轻,瞧不上眼?”
紫墨瞪了她一眼,柔声说:“格格,怎么啦!公主不喜欢吗?”悠然摇摇头,说:“我没有见着她,不知她喜欢不喜欢。红袖呢?”红袖应了一声,从后头走出来,问:“格格问我?”悠然皱着眉,有些委屈地问:“为何不让我见她?总说于礼不合!在她远嫁前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红袖安慰道:“格格不要难过了。按照规矩,别说格格了,如果公主的额娘不是荣妃而是其它位份低的主子,连生身额娘都不得相见呢!格格既是把礼交给了荣妃,公主自会领你的情义。更何况公主嫁到这么远的地方,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若是见了格格,不过多生感伤而已,格格只会更加不舍得她了,还不如不见的好呢!”
悠然点点头:“虽是如此,我仍是想看看她。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紫晶见她神情郁郁,想了想心疼地说:“要不然去求皇上给个恩典,让格格在大婚那天见一面?”悠然听了犹豫片刻,点点头说:“这倒是个法子。我去拜托他看看。”转身就往乾清宫去了。
穿过慈宁宫后头的小花园子,延着延禧宫的宫墙往东走一段儿,再拐过两道弯儿就是乾清宫了。正是晌午时分,皇城里四面环着,一丝风也没有,闷热得厉害。红袖和紫晶打着伞跟在身后头,悠然折了一张大藕叶撑着,还在上头洒了一些水珠儿消暑。一路行来,只瞧着几个做粗活的小苏拉在大太阳底下锄杂草。刚到延禧宫,却见着一个人倚在门口,走近一看竟是文婉。她见到悠然过来,本是呆立的身影立时活了起来,急急地冲着来人招了招手。红袖扯扯悠然的衣袖,还在恼她前些日子的晦气呢,悠然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红袖只得跟了过去,想着这大热天儿的正闷得慌呢,若再有人不知趣,定要把她刺得没脸,于是板着脸狠狠瞪着她,待细细一瞧,却是泄气:不过半月功夫,眼前这个容色惨淡憔悴,隐带绝望之色的女子再不见之前的逼人艳丽和骄傲自矜。
文婉只穿了一件鸦青色薄缎子单衣,头上只翠玉扁方,两三支金钗,先是眼神热切地盯着悠然,悠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静等她说话,没想到过了不多会儿功夫,越来越黯淡,最后竟变成一片死寂,竟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了。红袖忍不住问道:“文贵人,你巴巴的招呼主子过来却又不说话,莫非是消遣咱们不曾?”
文婉看了她一眼,似是自言自语:“先前有话说,现在没话说了!”
红袖忿忿“哼”了一声,待要开口,只听得悠然淡淡的问:“你一直在等我不是吗?见了我却是不说话,是什么原故?”见她吃惊地抬起头,知道自己猜对了,续道:“你要我帮你传话给皇上是不是?”
文婉怔怔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是,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去乾清宫路过这里,等你来了,想要问你,为什么你就能得皇上的心?你美貌不如我,才学不如我,为什么受尽宠爱?难道就因为你的家世?又想求你帮帮我,帮我问问皇上:为何那样狠心?难道已经全然忘了我吗?我又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把我关在宫里半个月!想问皇上,还记不记得他曾经夸过一个女子艳如娇阳,丽如牡丹?到底还记不记得——”
说到最后,已几近呢喃,悄不可闻。
悠然静静听着,面容平静,眼里带着悲悯:“现在你又为何无话可说呢?”听她继续说道:“见到你,不知说什么好。你多幸运!以前有太皇太后护着,现在有太后帮着,皇上重情,就算不宠你,也会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对你关爱有加!更何况外头又有佟家撑着!所以你可以活得很自在!上天这样不公!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万千宠爱,有些人使尽浑身解数,到头来却不过是无人理睬孤苦一生!这就是命,说什么都没意思了!你走吧!我不能出宫门,就不送了。”
悠然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行了几步,忽回头说道:“佛经有云:于事理无碍之境,观达自在,故立此名。也许你说得对,只是,我的自在和你的不自在都不全是别人给的。”文婉低着头看不见神情,只无力的靠在墙上。
走了一阵子,红袖小心看了看悠然的脸色,说:“格格,你——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悠然摇摇头,低声说:“没事。她执念太重,说的话自我了些。”说话间,乾清宫到了,悠然不再多说,只道:“你们俩不用跟着我去了,自寻个凉快的地方等我吧!”刚到门口,早有侍卫进去禀报,片刻间梁九功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掸了袖子就是一礼:“乾清宫梁九功给雅主子请安!”
悠然回了一笑,说:“公公多礼了!我有事寻皇上,劳烦通报一声!”梁九功笑道::“雅主子来得巧,万岁爷在平日里的这会子定会歇中觉呢,今儿偏偏精神头旺着,还在看书呢!主子随奴才进来就是了!”悠然点点头,说:“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