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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决交通问题的同时进行旧区改造。高伯年很恼火,其实对于两个方案先搞什么后搞什么,他并没看得很重,他看重的是他提拔起来的新市长,竟敢于否认他这个老市长的方案。于是,他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否决了阎鸿唤的“七一五方案”。当然“否决”不是以决议的形式,而是根据常委会的惯例,高伯年摇了头,就算做否决。这就是权力、威望的象征。在常委会上,阎鸿唤没有成功,却在第一步能源工程完成之后,又突然重新拿出自己的“七一五方案”,先跑到国务院,取得领导认可。让高伯年没法子再讲话,这种做法堪称高明,也实在可恶。高伯年现在甚至比阎鸿唤刚提出“七一五方案”时还要恼火。在阎鸿唤从北京回来向他传达副总理指示时,他按捺不住,大发雷霆。一个市长怎么能未经常委通过就可以直接向中央征求意见!现在阎鸿唤并没有因为他发了火而变得慎重些,仍然按他的方案,组织实施,这无疑是明目张胆地对市委书记权威的公开蔑视和挑战。
“先生产,后生活,这是我们党一贯的政策。”高伯年觉得手有些发麻、发胀,他用力把拳头攥起来,有节制地在沙发垫上捶了两下,“修什么现代化公路,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表面繁荣。”
“阎市长的‘七一五方案’的精神已经向各区局传达了,据说有的区已经收集了群众反映,尤其老城区,居民反映很强烈,说阎鸿唤是‘好市长’,‘最知道老百姓的冷暖’。”
“好市长”三个字又一次强烈地刺激了高伯年的神经,他笑笑,“小张啊,遇事应该有自己的独立思考,依你看,是把生产搞上去,从长远上解决人民群众的民生问题好,还是挖肉补疮,放弃大事不抓只抓那些眼前利益的事对呢?”
张义民没有马上回答,他明白高伯年的想法,是想让他说出一堆反对“七一五方案”的话,然后以此为据,拿到市常委会上去驳倒阎鸿唤。他对“七一五方案”,内心是矛盾的,他承认阎鸿唤的总体规划是科学的,这个新市长办的事件件是实事,绝无一句空话。他久住普店街,当然知道住“三级跳坑”的滋味。但他并不希望阎鸿唤成功,这不仅因为阎鸿唤使他惧怕,也因为普店街已经与他无关,况且,他的命运之绳已系在高伯年的航船上了。
沈萍救了张义民的驾。她端着两盘自制的冰淇淋走进来,在门外,她就听见高伯年谈的根本不是她授意的内容,心里很不高兴。她把盘子放在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踩踩丈夫的脚,提醒他该言归正传了。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了。你记住,作为一个青年干部随时要敢于讲真话、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高伯年理解了妻子那一脚的用意,收住这个令他恼怒的话题,开始考虑如何转入下一个同样让他恼怒的话题。
“那天,小婕把她的事情向你坦白了没有?”高伯年有意不去看张义民。
“小婕很坦白。”张义民很冷静地回答。
“究竟是怎么回事?”高伯年不是故弄玄虚,他到现在也弄不清女儿出事的具体缘由,又不愿亲自问她。
“一个外地歌唱家,在组台演出时,与高婕产生了几天热情,他们没有想到会有孩子。事情就这样简单。”
“混蛋!”高伯年骂起来,从与张义民谈话起,他就憋着一肚子火,这时正好发泄出来,“堕落,简直是堕落,她丝毫不对自己、对自己的家庭负责!”
沈萍赶忙压住丈夫的火气:“你吵什么,听义民说嘛,扣帽子,骂人能解决问题吗?义民你说呢?”
“我觉得高婕对那个演员不过是几天的热情。这也是一时糊涂,文艺界受西方性解放思想影响,在男女关系问题上往往比较轻率。高婕大概是受环境熏染。”
“对,对。我同意义民的说法。”沈萍忙点头赞同。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指的是你与小婕的关系。”高伯年的目光由冰淇淋上转向张义民,“我作为国家干部,绝不干涉你们年轻人的生活选择,但作为小婕的父亲,还得了解你的态度,我们做老人的,心里要有数。”
张义民虔诚地望着市委书记,他发现平时威严的书记突然显得很老,很疲惫。他搓搓手,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反复思考过了。我希望继续保持与高婕的关系,我想用自己真挚的感情去融化她,高婕现在更需要的是温暖,如果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就断绝了关系,对她会是个更大的打击。我问过高婕,那个演员有妻子,他不可能同高婕结婚。”
高伯年又一次被激怒了。女儿一点儿不珍惜自己的名誉,随随便便就去同一个男人睡觉,而那个男人怎么就敢去欺辱一个堂堂市委书记的女儿,他就一点不害怕吗?
“想结婚,我也不会准许。”他恨恨地说,他痛恨那个害了女儿的混蛋,然而就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能加在这个混蛋头上的所有报复,只能是这么一句毫无用处的话,他不可能制裁这个人而丝毫不损害自己的女儿。为了保全女儿的名誉,同时也为着自己的名誉,他只能听之任之,一瞬间,他感到悲哀,他的权力原来小得可怜。
“所以,我要爱护高婕,否则,她会感到人生太冷漠,对生活失去信心,而真的堕落下去。”张义民完全表达出自己编织好的一片真诚。
“小婕不会堕落,你们不要老用这个词好不好?她是一时糊涂,人难免有糊涂的时候,关键在一个人的根儿是什么样的,小婕从小正派、聪明,绝不会变坏。”沈萍不愿听到别人把“堕落”与女儿联系在一起,更怕把这类问题说得严重了。
高伯年站起身,走到张义民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关键时刻张义民表现出了对自己的忠诚。他叹口气,并没表示出更多的东西。他的感激不能让对方发现,应该使对方认识到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
“请您相信我,高书记。”张义民不失时机地进一步表现自己的忠诚。
高伯年仍不做声,手指轻轻捏了捏张义民的肩膀,然后离开了客厅。
“义民,小婕在楼上等着你呢。”沈萍一颗石头落了地。
“沈阿姨,那我上去了。”
“义民,你要想法给她减轻思想压力。你是知道的,你高伯伯最疼爱她,这孩子被宠惯了,无论她说什么,你都别生气,她是故意的。另外,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包括对你们家里人。”
“我明白,您放心吧。”
张义民此刻,心情非常轻松,他给予了高家最需要的承诺,也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高伯年夫妇在心理上的欠账单。
他走进高婕的卧室。这是一间布置得极有情致的卧室,墙上挂着两幅抽象派风格的油画。鲜明的对比颜色上,抹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几何图形,这是高婕和她一个画友的杰作。两只组合框里摆着一些不协调却很有味道的小摆设。几只绒布做的小动物围着一个瓷制的老寿星,两只洋娃娃旁站立着一员泥雕的中国古代将军。墙角是一架漆得黑亮的钢琴。
房间的主人坐在床上,背靠着一只竖起的枕头在读书,她指指沙发椅,示意走近她床边的张义民坐到离她三米距离的地方。
“身体怎么样?”张义民坐下,看着高婕。她乌发披肩,薄薄的白色乔其纱睡裙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她身上那些迷人的女性线条。她真美,美到即使遭受了玷污,也丝毫不损害她的形象。他不由地想,从哪个角度考虑也不能丢掉她。
“想必你一定在我父母面前充当了一个富于自我牺牲的义士角色,讨得他们欢心了,对么?不然他们不会让你上来。”高婕放下书,淡淡地说。
张义民一时无言以对。他没想到她仍是这么个态度,他有力量去征服她的父母,却无力去治服她。她的眼睛,语言,总是具有一种穿透力,让他无法遮掩。
“我们不是一种人,你何必要做个牺牲品?”高婕看着张义民,又拿起了书,仿佛是想宣布此次谈话的结束。
“高婕。”张义民尽量使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今天我不想同你争论,这种争论继续下去太没意思。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谈不上什么牺牲。尽管我有我的道德观念,尽管我希望你生活得严肃些,但我能理解你,能原谅你的行为。我从没想到这是为讨你父母的欢心,我这个人没有政治上的野心,更不想依仗谁的势力去达到某种目的。你难道不相信会有人真爱你,你以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