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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瘪三,你想溜么?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正欲散去的人们,眼见风波又起,也便驻足观看。这种“白戏”,不看白不看!
“朋友,不要欺人太甚!”方玄冷然言道。
“小瞎子,我们不找你算帐,已是你的造化,不要打肿了脸充胖子。给我退到一边去!”瘦
长汉子抬起空着的右手,在方玄肩头狠力一推。
方玄辨风起手,一闪之下已以扣住了瘦长汉子的手腕。瘦长汉子欲待挣扎,这才发现方玄这
一只看似无缚鸡之力的手,竟然中同铁箍一般将他的右手箍住。当着众人的面,他如何肯放
“软档”,连忙松开抓朱明生后领的左手,强言道:“小瞎子你待怎样?”,
“嘿,你这位朋友好不识相!”方玄见他左一声“小瞎子,”右一声“小瞎子”,心知不让
他吃点苦头不会罢休,当即手中一紧。
“啊哟妈呀——”瘦长汉子如遭电击一般,浑身一震,随即瘫软委地。刚才还是凶光暴射的
眼窝里,滚出了两颗混浊的泪珠。
另两名年轻的闹事者,齐声怒吼,发疯一般扑将过来。
人们着实替方玄捏了一把汗。尤其与长身女子一起的那一位姑娘,刚才还泛着红晕的脸,如
今已紧张得同白纸一般;纤细的五指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稍稍先至的一位闹事者,就在与方玄相交的瞬间,如同碰上了石块一般,一阵痛彻心肺的感
觉,从那只一向引以自豪的右拳上传来。顿时 ,尚算端正的脸,被痛楚所扭曲,在不自觉
的“啊哟”声中,现出一种滑稽的丑态。
另一位见势不妙,紧欲收势,已经迟了。已然伸至距方玄面颊不足一寸的那一只手已被方详
细扣住。不知他的骨头原来就比瘦长汉子的软,还是有鉴于前车之覆?总之,不待方玄手紧
,他便已经软了下来:“方先生……”
方玄一松的,微笑着柱杖回转馆内:“朱先生,请这几位朋友进来坐坐。”
一个年纪轻轻的算命瞎子居然有如此功夫、气慨,令围观的人们大开眼界,惊叹不已。
人们不知,正本好戏,是在尔后的馆内进行。
瘦长汉子三人,战战兢地坐在命相馆内间的凳子上,听候着方玄的发落。尤其瘦长汉子,在
城隍庙一带厮混有年,打秋风、闹场子不知其数,今天还是第一次摔这么大一个跟斗!
“不错,我是一个瞎子,所以在这十里光明磊落场混一口饭吃更不容易。你们同位朋友今天
这样搅我场子,太不落坎了!”方玄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对对面前这几个小流氓,只得收起
高雅的心性,摆出一副江湖术士的派头。
“是的,是的……”三人唯唯。
“不过,我这个瞎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谁若想跟我过不去,尽可一试!”方玄字字铿锵,
落地有声。
“方先生,我等有眼无珠,以后再也不敢了。”瘦长汉子一副猥琐之相,讷讷言道。
“我很清楚,你们几位只是受人教唆而来。”方玄微微一笑,“朱先生,这三位朋友,每人
送两块钱,买几包香烟抽抽。”
“好。”朱明生依言取出六块银圆,交与瘦汉子。刚才挨了瘦长汉子的老拳,如今又送
钱给他们,岂能心甘?然而,他明白,方玄这样做是对的。因为真的与这些地痞流氓结下梁
子,他们隔三差五地来捣乱,也着实受不了。
“方先生,这如何使得——”瘦长汉子手捧银圆,受宠若惊。
“我们这个命相馆,生意还不错。大财虽然发不了,香烟老酒铜钿是有的。以后你们手头缺
少香烟铜钿,尽管开口。不过,再不允许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方玄软硬兼施,玩弄他
们于股掌之间。朱明生在一旁自愧弗如。
三人诺诺告退。
朱明生将三人送出内间,发现外间椅子里坐着两位年青女子。她们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挺身
而出的长身女子和她的同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的脸蛋,顿使刚刚挨过揍的朱明生眉开眼笑起来:
“小姐,谢谢您刚才的仗义执言。”
“朱先生不必客气。”长身女子落落大方。
“两位小姐可是想看看相算算命?”寒暄之后,朱明生自以为吃准了她们坐在这里的意思。
“不。找人。”依然是长身女子作生答。
“小姐找谁?”朱明生不禁纳闷。
“不是我找人,是她找人。”长身女子指了指同伴。
“找方先生。”妩媚女子终于启口,声音就像她那双眼睛一样动人。
正端坐在内间的方玄将外间客厅时朱明生与两位女子的谈话,听得明白。迨至听得妩媚女子
的声音,不由一怔!
好熟好熟的口音!呵,是她,一定是她!奇怪,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来找我要干什么?
他那一颗刚刚平静的心,又因为新的刺激,猛然掀起了波涛,连一向稳如泰山的身子,也开
始微微颤动起来。
来了,来了,已经久违的轻盈脚步声。随着那位女子的入室,近身,他那颤动着的身子也
慢慢立了起来。
几乎同时,一声轻呼从这一对青年男女的唇间吐出:
“玄哥!”
“玲妹!”
这位妩媚女子便是当年曾与方玄联过姻的桃花镇朱镇长之女朱玉玲。
五年前,朱镇长为了彻底斩断女儿与方玄之间的情线,将她送到上海伯父家里,进洋学堂念
书。朱玉玲原本聪慧过人,又是在私塾里打的国语底子,很快考进了启秀女子中学,居然跳
了两次级。去年学校毕业,便在《时报》馆当了一名校对员。虽然工钱菲薄,却以自立为乐
。逢年过节,她便回桃花镇,知道方玄已经跟随一位相业高人进了深山学艺。
凡人,都有情欲,何况是一位芳龄淑女。她的美貌和才情,引来了许多自视甚高的年轻后生
的追逐。自从进入报社以后,一些起以风流才子自负的年轻编辑,也一个劲儿地借故往她身
边凑。可是她却正眼儿也不看。她并非孤芳自负,而是心中早已有了一位永远也排遣不掉的
郎君——她的玄哥。
她等他,找他。她要冲破封建家庭的羁绊,扑进他的怀里,向他颂诉自己的情愫。她要让永
远地隐入了黑暗世界中的玄哥看到他的人生旅途中依然充满光明。她知道他是一位绝不会向
生活低头的真正男子汉,她要尽自己的力量,扶助他在前进的路上走得更加稳妥、坚实。
这些年来,她做过多少个梦,有惊,有喜;有乐有悲。最多的,是玫瑰色的甜梦。在林中,
她与玄哥相聚,然而翻身醒来,依然独身一人。在华灯初上,香风习习的南京路上,看着成
双成对的情侣相依而行,她便想起此时正不知在何方的玄哥,禁不住潸然泪下。
忽然,一个同事采来一条新闻,城隍庙福佑路上新开了一家“问我来”命相馆,坐镇内档的
是一位姓方的年轻瞎子,算命奇准。她的心骤然一紧!难道真是他!
于是,她拉着中学时代的老同学,她在上海滩上最知己的好朋友佘秀珍,来到了这时。
方玄被朱玉玲的真情深深感动了。然而,他那一颗因为朱玉玲的意外到来而掀起了波涛的心
,随着她的娓娓倾吐,反而渐渐归于平静。他并没有像一般的男子汉那样,告诉她不应该来
找他这个举步维艰的瞎子;因为他爱她,所以他也不愿因为自己的残缺而连累她;她应该去
找一位堪与般配的俊秀才子……因为,他懂得她苦寻苦等了这五年,意味着什么。无论什么
形式的拒绝,都意味着对这一颗经过了爱的炽火锻炼而成的纯洁刚毅之心的凌辱。只有坦然
接受,才是对她的最好回报。
他小心翼翼地捧住那一双柔嫩的手,深情地说道:“玉玲,从现在起,恁是风吹浪打,我们
同舟共济;海枯石烂,我们相濡以沫!”
坐在旁的佘秀珍,感慨万千。虽然是朱玉玲的知己同学,她对于朱玉玲执意追求、等待一个
双目失明的男子,仍有诸多不解。目睹了今天的一切,才算对朱玉玲的痴情有了真正的理解
。
回家路上,佘秀珍由衷地说道:“玉玲,你的眼光真好!”
她本是一个豪爽开朗如同男儿的女子,只因错配姻缘,嫁给了一个脂粉味浓重、缠绵不豁达
的富家子,有一种被判了无期徒刑的感觉。今天,方玄那一副俊逸脱尘的丰采,举手投足之
间便将三个闹事“游生”制服的本领,尤其是坦然接受情人爱情时表现出来的那一种绝无半
点矫揉造作的男子汉气质,使她越发感到自己丈夫窝囊。
朱玉玲与方玄相会,使朱父暴跳如雷。他亲自赶来上海,与女儿对垒再三,软硬兼施。无奈
女儿心坚如同磐石。
消息传到龚逸清老人那里,老人顿时眉开眼笑。
“玄儿有福气,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