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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真使人心花怒放,愉快极了。这是一篇好文章,恰恰说明一篇文章如果
写得不直、不露、不多、不粗,会给你多么大的艺术享受,多么委婉而深刻
的思想教育。事情很简单,仅仅叙述作者在北戴河遇见了一个名叫“老泰山”
的老渔民,一次在海边礁石旁,他正打鱼归来,一次在休养所的苹果树前,
替人磨刀。但这个人物却深深印在我们的脑里。他的音容笑貌,尤其是他的
深厚朴实、勤勤恳恳的精神,使我们无法忘记。作者写老渔民,说他的“眉
目神气,就像秋天的高空一样,又清朗、又深沉”,用笔细致委婉,一点不
直来直去。他描绘这个人物,和衬托人物的环境,如铁画银钩,鲜明有力。
你看,作者介绍人物出场,用的手法是多么高明。凉秋的海边,“。。
几个年青的姑娘赤着脚,提着裙子,嘻嘻哈哈地追着浪花玩”。她们议论起
浪涛上的海鸥,沙滩贝壳,连奇形怪状的礁石也逃不出她们好奇的眼睛:“礁
石硬得跟铁差不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天生的,还是钻子凿,还是怎
的?”
这时作者仿佛随意一领:
“是叫浪花咬的。”一个欢乐的声音从背后插进来。。。
作者便这样自然地,”却“不直”“不露”地介绍出“老泰山”来,听,
“老泰山”这段话是多么有味道,又多么真实:“别看浪花小,无数浪花集
到一起,心齐,又有耐性,就是这样咬啊咬的,咬上几百年,几千年,几万
年,哪怕是铁打江山,也能叫它变个样儿,姑娘们,你们信不信?”
好文章在曲不在“直”,在含蓄不在“露”。这篇文章起得巧妙。整个
篇幅都充满了结构的美丽,有起、有承、有转、有合,写得匀称,写得舒坦。
仅仅两千五百字左右的文章,写出深藏在一个普通人物心中永不磨灭的真
理。作者的笔曲折有致,陡然一转,便转到美帝国主义身上。(那个“大白
熊似的”外国胖子,是个活脱脱的坏东西。)文章像一道清澄的河流,在人
眼前流过。作者把“老泰山”这个令人深思的老人刻在我门的记忆里,不着
一丝雕琢痕迹:
他“。。弯腰从路边掐了枝野菊花,插到车上,才又推着车慢慢走了,
一直走进火红的霞光里去”。
接着,作者回忆起来:“。。老泰山恰似一点浪花,跟无数浪花集到一
起,形成这个时代的大浪潮,激扬飞溅,早已把旧日的江山变了个样儿,正
在勤勤恳恳塑造人民的江山。”
然而作者还不肯放笔,又徐徐地推出一道浪纹。“老泰山姓任。问他叫
什么名字,他笑笑说:‘山野之人,值不得留名字。’竟不肯告诉我。”
就这样结束了。这是怎样一种细致、有回味的笔触啊!这个结尾,看出
作者对中国古文文学传统的修养,无意中流露出来的。
古人说:“晦之义,大矣哉!”文章写得晦,晦得人都不懂了,是文人
学士的坏习惯;但“晦”作为含蓄不尽,经得起揣摩的意思来讲,这句话还
是可以说得通的。人民喜闻乐见的绝不是“直、露、多、粗”的东西。民歌,
老百姓最喜欢了。有人说民歌就是又直又露的,这才能通俗。我看不然,许
多动人的歌谣,都是在“不直不露”的手法上下了功夫,才能打动人的。“直
而露”常是表面现象,好歌谣多半是“深入”了以后。才“浅出”的,因此
表达了深刻的思想和感情。如《红旗歌谣》里选的一首《县长同志你不要走》。
一把拉住县长的手,
县长同志你不要走!
你又耕田又插秧,
浑身泥泞汗水汽,
水田耙得平如镜,
秧苗裁得直溜溜。
泥里水里忙一天,
烟没抽一筒,
茶没喝一口。
我们不能放你走!
姑娘们,快烧水,
小伙子,快打酒,
快把门儿关,
堵住大路口,
一把拉住县长的手,
县长同志你不要走。
这首歌谣把群众对县长同志的情感,点点滴滴都写出来了。它表现得多
细致,多么有层次,又多么简练。从开始一句“一把拉住县长的手”起,便
看见一群老老少少的农民围住那位浑身泥泞,满脸热汗的县长,你一句我一
句地劝着他,一只一只灼热的大手拉着他,不让他走。叙到他们喜爱的县长
同志“泥里水里忙一天,烟没抽一筒,茶没喝一口”就要离开他们的时候,
从心腔里流露出来的那一句:“我们不能放你走”是多么亲热,多么赤诚!
“不能”这个字真是用得好极了。“决把门儿关,堵住大路口”,这“不能
放你走”的情感真是红火似地滚热!它生动而深刻他说出社会主义大跃进的
时代里党与群众的关系!单凭表面上“直而露”的写法,不先从“深而曲”
的构思着手,这种深厚的情感是难以表现的。
精炼是很重要的。然而这个道理仿佛还没有十分重视起来。梅兰芳同志
谈盖叫天老先生的艺术时说过,搞艺术的人,大都经过三个阶段:第一个阶
段少,第二个阶段多,第三个阶段又少了。年轻学艺。有多少使出多少,后
来慢慢懂多了,就要求精炼了。这时的“少”应该说是恰到好处,达到真正
的丰满,说明功夫深了,知道选择。在“精”不在“多”,任何艺术都是这
样的。
要“精”,便须多“炼”,一般文章的文字还嫌粗糙,是提炼得不够。
有人批评一般文章写女孩子的眼睛只能找到“大、黑、亮”三个字,再没有
别的了。这表现出文字的贫乏,也表现了用字的粗糙。唐朝诗人贾岛写“鸟
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觉得“推”字不够好,要换一个“敲”字,边走
边想,不觉撞上了不相识的大官韩愈。韩愈也是个诗人,为他选用了“敲”
字,说“敲”字活一些。从此就有了“推敲”的说法。这两句诗并不怎么好,
但我们却看出古人用字是肯下苦工夫的。“多”不好,“粗”也要不得,我
们必须养成反复推敲的习惯。如果我们遣词用字能像作战的将军调兵遣将,
部署军力那样精细、慎重、负责,想到每个字的“生命”,想到每个字的“作
用”,不多用,不滥用,文章会写得好的。
党号召我们学习文艺工作的规律,我们应该重视这个学习任务。文艺工
作的道理我们都知道一些,但往往了解得不够透,认识得不够深,因此有些
道理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却被忽视了。譬如关系到作品的思想内容,有一
条道理,是大家都知道的:作品的主题思想,如果不出自作家心灵的话,作
品是不会感人的。用外来的思想生硬地加在自己的作品里是不行的。作品的
主题必须从作者自己的思想感情和深厚的生活土壤里产生出来。因此,我们
要写出好作品,首先要不断学习马列主义,深入生活,使自己的思想感情和
人民的思想感情,急息相关,而不是急于交卷,抓着一个主题,一个题材就
写。没有自己深刻的生活感受,很难写出好东西。但这个规律我们时常忘记
了。
此外,生活中的故事和材料本身往往有它具体的主题思想,最好不要更
动。更动了已经活在故事和材料里的思想感情,作品容易写得生硬。臂如蒙
古的《瑙力格尔玛》的故事,材料很丰富,像是一本悲剧的题材。据说根据
这个故事,写过两种不同处理的剧本。一种写儿媳受婆婆虐侍,写旧社会一
个蒙古妇女的悲惨命运。另一种,却离开了故书材料中最丰富的源泉,写了
牧民和王爷的斗争(据说,材料中有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但似乎不是重要的),
最后牧民起来反抗的内容。为什么要使用《瑙力格尔玛》这个材料来反映牧
民和王爷的矛盾呢?有人间我:哪一种写法合适?我看,第一个写法更好一
些。因为它是根据了《瑙力格尔玛》丰富的材料里自有的思想感情来写的。
又一个道理:我们写完了一个作品,自己常常很不满意。为什么呢?因
为心中悬着的一个标准分明没有达到。艺术质量的提高,总得心中有一个具
体的艺术标准,只空空洞洞地不满意自己的作品,是不能有助于提高的。必
须有“的”,才能放“矢”;悬“的”高,才能放得高。因此我们心中必须
有一个较高的具体的艺术标准。我们一再着重“具体”这两个字,就是因为
“具体的艺术标准”并不能轻易得到,要付出很大的劳动才能领会得出。古
今多少艺术大师、学戏、学画、学音乐,求师访友,跋涉千里,求的就是一
个“具体的艺术标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