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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宇淡淡一笑,转了话题说:“你知道吗?你是个不怎么向别人提要求的
女人,不管是用直接的方式还是用间接的方式。我指的不只是具体的物质、金钱
方面的要求,也指精神方面的。很少看到人这样,尤其是女人。你似乎有点听天
由命的消极态度,不大愿意去努力争取也许本来应该,也可以属于你的东西。你
的欲望呢?我不相信一个人会没有欲望,你把欲望藏到哪儿去了?”
米朵说:“你不这么说,我似乎还没想过,原来自己是这样的。现在想想,
的确不是没有欲望,只是……”
米朵停下来,她也说不清这其中的原因。她想起那天送普克下楼时,她心里
明明很希望普克能吻自己,但她也明白,普克一天不主动这样做,她一天不会有
所表示。普克永远这样对她,他们便永远只能做朋友。
米朵问自己,真的是没有欲望吗?当然不会,否则自己填报大学志愿时,为
什么一定坚持要报考外地的学校,不是因为她想离开家吗?为什么想要离开家,
不是因为她觉得只有离开家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她当然想要些什么,是
属于她自己内心真正需要的,可她却一直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米朵想,自己难道对爱情没有欲望吗?当然不是。她和章子群在一起时,她
清楚自己并不爱章子群,但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去爱,而只是因为她从章子群身上
感觉不到爱的存在。不仅章子群,多年来遇到那么多的男人,她都无法去爱。即
使是现在,普克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成为她情感中一个重要的部分,但米朵仍然
只是等待着爱的降临,而不是主动去追求爱。这究竟是为什么,别人都可以爱,
她米朵就不能去爱吗?
米朵陷入一片茫然之中。
陈志宇忽然怜惜地拍拍她的手,温柔地说:“小姑娘,你有一副成熟的外表,
却有一颗躲在童年时期里的心。”
陈志宇拉着米朵的手站起来,深深地呼吸着秋夜山岗上清凉的空气。“走吧,
太晚了,城市都睡了。”
远处,初时还闪耀着繁茂星光的城市,灯火已变得稀疏黯淡,整个城市已在
不知何时悄悄入睡了。
2
米朵与陈志宇从紫霞山下来后,已是凌晨两点了。陈志宇将米朵送到楼下后,
便将车开走了。陈志宇仍然没有提到普克一个字,也没有和米朵提到以后的安排,
一下了山,陈志宇又像是完全回到了以前的陈志宇,稳重,老练,收放自如。只
是米朵觉得,陈志宇看她时的目光里,似乎已没有从前那种隐含某种暗示意味的
眼神了。
米朵想让普克知道这一晚的情况。虽然在米朵的感觉里,陈志宇的形象较之
从前有了一些改变,减轻了米朵对他的怀疑。但与此同时,米朵又像是从陈志宇
的独白里得到另一些新的信息,让她对那个精于表演的陈志宇之下真正的陈志宇,
有了具体而感性的了解。
不知普克在接到米朵寻呼后,有没有给米朵家里打过电话。如果打过,又始
终找不到米朵的话,普克会不会很着急。
米朵犹豫是不是现在该给普克打一个寻呼,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了,让他放
心。可她又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乱,被她与陈志宇的谈话充满了,她需要一段相对
安静的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路。何况时间太晚了,普克也许早已睡了,这些天,
他实在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太需要休息了。
米朵没有给普克打电话。她不知道的是,普克此刻正睡在林红那间充满女性
气息的卧室里,他的寻呼机别在裤腰上,打在振动档上。而裤子,正远远地扔在
客厅的门边。今晚的普克,根本不知道米朵经历了什么。
米朵很久睡不着。她一点点地追想着那些她曾以为已经完全忘记的往昔。可
是记忆如此模糊,飘忽不定地游移,令她难以捕捉。
梦,欲望,爱,章子群,普克,性,梦,性,章子群……
章子群!米朵突然想到了章子群,想起第一次和章子群在一起的情景。
第十五章
1
凌晨6 点钟,普克从睡眠里醒来。第一眼看到墙上时英钟上的时间时,不禁
有些吃惊。一向以来,普克都是个睡眠质量很差的人,很少能够不间断地睡到早
晨,常在午夜两三点钟便醒了,之后是很长时间的清醒。普克总是在被这种睡眠
中间的清醒折磨得困乏不堪时,才能再次昏昏沉沉地睡着一会儿,有时候,也会
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到后来遇到睡不着的情况,便干脆起床开灯看书,算是
结束了一晚的睡眠。
普克一直偏于削瘦,睡眠不好可能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而这次,普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居然一觉睡到快天亮,这不能不让
他感到吃惊。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女人——林红。
林红还在睡,头发散落在枕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发出均匀平稳的鼻息。
普克看了林红一会儿,轻轻坐起身。林红一动,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看看普
克,微笑了一下,声音哑哑地问:“醒很久了?”
普克笑了笑,用手拨拨林红的头发,说:“刚醒,你再接着睡吧,我先起来
了。”
林红闭着眼睛点点头,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普克起了床,穿好衣服,到卫生间洗漱。洗漱台上只有一套牙具,普克站在
那里想了想,只用一只杯子接了水,简单漱漱口,洗了把脸,将头发用手指梳梳
整齐,又走进卧室。弯下身子,在林红脸上亲了一下,说:“我走啦。”
林红张开眼,目光很朦胧,慢慢说:“普克,我得让你知道,我,是,真,
的,喜,欢,你。这就是全部,但已经是全部了。”
普克温和地说:“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林红说:“虽然男人有压力时比较有美感,不过,你不必从我这方面增加你
自身的压力,完全不必。你知道,我跟你的表达方式是最直接的。我不是在跟你
客气,是认真的。”
普克点头说:“我知道,我先走了。”他又亲了林红一下,就起身走了。
下了楼才想起,昨晚是坐林红的车来的,自己的摩托车还停在答案酒吧的外
面。林红住的这幢高层公寓,能看出是一片所谓的高尚住宅区,楼下有规模不小
的花园和草地。碎石小径曲曲弯弯地穿过花园,伸到一个小喷水池边。整个环境
显得很优雅。普克知道这种房子的价格,它不是普通收入的工薪阶层能够买得起
的。
普克不知怎么,走在这个高尚住宅区清晨的花园里时,忽然没由来地想到一
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米朵已经几个月没有工作了,她会不会出现经济上的困难?
普克觉得有些不安。米朵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问题,米朵和林红不一样,她
似乎从没对自己表示过,她需要什么,她喜欢什么。米朵也从未逼迫过普克,从
未要求过普克,普克对米朵的关心出自于内心,然而这需要普克自己去观察。
去寻找、去推测米朵真正的需要。米朵只是安静地,无所要求。而这种安静
的无所要求,给普克本已紧张的情绪不断带来压力。
林红真的是不一样。普克不必花费心思去猜林红的需要,林红会用最直接、
最明白的方式告诉普克。如果普克做不到,不能给予林红所需,她不会因此受伤,
不会接受不了,甚至仍然怡然自得。
普克先叫了辆出租车去答案酒吧骑摩托车。到了酒吧门口,普克忽然觉得应
该给米朵打个电话。
米朵接电话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似乎还没有睡醒。而往常这个时候,
米朵已经起床了,她是个生活作息极有规律的人。
普克说:“你还在睡吗?对不起,我以为你醒了。是不是昨天睡得太晚?”
普克发觉自己说话时,是一种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起初普克以为,当自己
再次和米朵见面或说话时,会多少感到一些歉疚,虽然他与米朵之间并没有任何
实质性的契约,甚至只是内心的承诺。
米朵一下子醒了,说:“噢,是你。没事儿,我也该醒了。昨天回来太晚,
本来想告诉你一声,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