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是这些情形,使黄佳英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有信心的。她就是有时候心里着
急:再快一点儿罢!她也知道,有的事不能太急。可是一碰到具体事,她又忍不住
要把自己的心思尽快地讲出来。就是不上报纸,找个领导同志谈谈也好。她害怕,
当党的领导上集中精力解决一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可能放松对另一个问题的注意
呢?报纸是这样:总要等党省委把甚么问题列到中心工作里以后,它才拿大部分篇
幅来报道那个问题……有几次,黄佳英想拿起笔来给党中央写封信,把自己在下面
看见的某些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现象和工人群众的要求告诉党,可是每一次都觉得
材料不足以说明问题,而且又想:也许中央早已了解了这些情况,正在研究呢……
她又想起来了:几个小时以前,她经过矿山的大楼时,礼堂里正在开矿上党代
表会议。宽大的窗子里射出强烈的灯光,把地上的野草照得清清楚楚。依稀可以听
见扩音器里的声响,大概是甚么人在作报告罢。黄佳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热辣辣的
想法——她不知道这个会议上是不是会讨论到贾王矿那些每天只能睡四小时觉的工
人,和刘世福这样长年无事干的人们的问题,她甚至想走进会场去,把召开那些无
尽休的会议的人,和那个任意批判人而从不关心人的人事科长给说出来,把她听见
的、自己想到的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也提出来……
但是她又突然想到:她还不是一个共产党员,还不能参加这样的会议。以后,
她本来想找矿上的党委书记个别谈谈,可是又因为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一直到
现在,她还在因为这一点而不安呢。
到现在还不是个党员,这就是这个二十五岁的女青年团员一切心事中最大的心
事。
黄佳英从十七岁起就在一个机械厂里作职员。一年以后,家乡解放了。因为一
个偶然的机会,她被介绍到报馆作检查员。在逐字逐句搜寻稿件里错误的同时,黄
佳英还有多余的精力从别人的稿件中学习一些东西。有人嫌这工作刻板,黄佳英却
爱上了它,作检查员每天看到的都是最新鲜的稿子;一个读者要几天以后才看得见,
甚至永远看不见。黄佳英从那些写新人新事的通讯和消息里学习到的东西最多,因
为这种稿件她常常看上几遍。以后,她决定作个记者。二十岁,一九五一年,她被
调到工业组。两年以后,就去作记者了。
每一年鉴定表上都写着,黄佳英“工作热情积极”。但是,黄佳英一直到很晚
了才发现自己有一个很严重的缺点:自己不去积极地找党,而总是等着党来找她,
就这样把自己的入党问题拖下来了。
最近一个时期,每逢在外面采访,因为她不是共产党员而遇到困难的时候,她
都抑制着自己的感情,极力使自己不要难受。“入党不该和个人自尊心有一点关系!”
——她常常这样想。可是,一九五六年的五月,黄佳英满二十五周岁了。
现在也许还可以不把自己看成一个“超龄团员”,但是半年,一年以后呢?黄
佳英还能谈笑自若地参加团小组会么?
……天渐渐亮了。车门外,开始出现一株株树和一座座坟墓的影子,接着,黄
的、绿的和蓝的颜色慢慢浮现出来了。
那么快,不知不觉中,天空里出现了年轻而快活的一抹红色。
清晨所特有的轻飘飘的凉意侵入了列车。黄佳英望着远远的天边,陷入到沉思
里去了……
十点钟,列车抵达尚武站。黄佳英想了想,还是下了决心:“我一定要帮助这
个工人!”她就赶忙走了过去,拉住刘世福的手,笑着说:“走,跟着我……”就
和他一起往收票的地点走去。这时她一点也没想到,她究竟能为刘世福作些甚么。
她一面走一面忍不住笑,心里想的倒是:也好,总编辑要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就说:
“瞧,给你带来一封活的读者来信。无须调查,即可发表……”
一想到快要到家,一个姿态优美的男人的影子就在她心里浮现出来。那人最近
的一封来信还在她身上,居然还没有拆开。她不禁感到奇怪,怎么这些天来关于这
个人她竟想得这样少,直到又要相逢的时候才忆起他来……
这又是一个烦人的问题。一阵忧闷涌上了她的心头。
二
把刘世福安置在宿舍里,黄佳英就奔报社编辑部大楼走来。
黄佳英作编辑的时候,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一个。收发室的老徐知道,每天早
晨从他窗前走过的那阵轻轻的脚步声,就是那个“细高挑儿姑娘”的。
一路上,黄佳英又被好奇心给抓住了。这些日子编辑部又发生了甚么新事?这
一期墙报上,曹梦飞写了甚么文章?
……每次回来,她都盼望编辑部有点变化。哪怕是甚么人结了婚,哪一个生了
孩子,她都觉得新鲜。有时,一点变化也没有,她就有点失望,就像星期天早晨一
觉醒来看见天气不好似的。
一口气跑上二楼,推开工业组办公室的门,正要享受“我来得最早”的那股优
越感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粗蓝布上衣的背影正对着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这人猛
然回过头来,一见黄佳英,就站了起来,推开椅子,走过来跟她握手。
原来是曹梦飞!他正在看昨天的来稿。他说话时看着黄佳英的眼睛:
“怎么样?”
黄佳英对着他点头。她知道,他的意思是说:我告诉你的线索不错罢,贾王矿
是不是那么回事?……
曹梦飞是工业组最老的编辑,也是报社里最不爱说话,而一说起话来最惹人注
意的一个。在突出的前额下面藏着一双小小的锐利的眼睛。个子很小,头就越发显
得大了。黄佳英端详着他,想从他蓬乱的硬头发、解着领扣的粗布上衣和从不擦油
的皮鞋上找出一点变化来,一面微笑着问道:
“你怎么样了?”
曹梦飞似明白又像不明白地看看她,把头摇了摇说:
“还是那样。”
完了!大家是多么希望曹梦飞和钱家娴的感情有个结果啊。一个男人二十九岁
不结婚,就不能不叫大家操心了。唯有黄佳英,早就想过,这两人未必能结合到一
起,所以今天也就不觉得突然。为了把话题转移开,她问道:
“老曹,告诉我,报社有什么新事?……听说有人又提出了改进报纸的事?…
…”
“是。这不是,”老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铅印的纸:“改进报纸讨论提纲。”
黄佳英匆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来看着曹梦飞,想知道他的意见。也
怪,在别人面前,她常好先说出自己的意见,一遇到曹梦飞,她就宁愿先听听他的
了。
“什么都有点,什么又都没有。”曹梦飞说,他含蓄地把笑藏在眼睛里。是因
为他的一口西北话太难懂还是别的原因呢,他说话总是那么简短。他想起了昨天陈
立栋找他去跟他进行的一次谈话。事情的发生就是由于他们几个人对这个“改进报
纸讨论提纲”不满意,在背后发表了一些议论,所以陈立栋在跟他谈到最后时,就
有些感慨又有些生气地说:“咳!
依我看,咱们有些同志说话太多,做事太少,弄得整个报社里知识分子的气味
太浓,太浓,浓得简直不像话!无论对什么事情,不去下功夫领会领导意图,总有
自己的一套似是而非的见解……”一想起这些来,曹梦飞就好像又听见了陈立栋的
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响。但是他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黄佳英。
黄佳英又看了一遍这个提纲。确实,提纲分了三十多条,报上每个栏目、每种
体裁都列进去了,从“怎样加强中心工作的报道”直到“是否每版都要发照片?”
“二、三版放多少消息?”,而决定报纸群众性、战斗性的主要问题却一字未提。
黄佳英本想听曹梦飞接着说下去,可是她还有个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说,于是她
就把工矿企业中人力积压问题和刘世福的事对曹梦飞说了,请教他怎么办:
“……是你教给我的:越是事情困难,越要勇于实践,碰一回,碰两回,问题
就有眉目了;再一使劲,就许解决了。是不是?……这个问题,我们当记者的是不
能解决的,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办呢?下边的工人们和干部们也有各种各样的议论,
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解决办法……那么多工业部门,各有一批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