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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7.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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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泪流满面。他开始正常了。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就这一点也不给我。它不给我。你不明白,伸出手捏不住一支笔是什么滋味,眼看着就在手边,你捏不住,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捏不住,你单单就缺那一个指头,就像缺了半边身子。你找不回来,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那夜里我们差不多坐到了天亮,顾小天说,我听。我安慰不了他,因为我所有的手指都在,我的身体结实、健全。我听到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鼓乐声消失了,连绵的雨点砸在屋瓦和青苔上。整个村庄被大雨裹起来,清晰的就剩下这间屋子,两个人,一个憋了多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一个说了太多无意义的废话现在开始认真倾听。
  一只鸡在雨声里叫,两只鸡在雨声里叫,很多只鸡在雨声里叫。窗外变白。顾小天停下来,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和三象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至于三象他爸妈那边,你手头有多少钱?”
  “四百。还没到手呢,派出所让我这两天去拿。”
  我看看他,除了钱,很难找到更合适的解决办法。“好吧,我再想想办法。回去你先用那钱打一针狂犬疫苗,清洗一下伤口。”我站起来想叫门,一拉,门竟然开了。锁早被取下了。


  7

  整个村庄还没醒来,街巷里汪了一地的水。我冒雨跑回三奶奶家,进灵堂时两只鞋子呱叽呱叽响,灌满了水。堂叔和堂兄倚着墙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扑克牌还散在蒲团上,我放下的钱不见了。堂兄先醒,睁了一半边眼问我:
  “几点了?”
  “天快亮了。”
  他吧嗒两下嘴歪歪头又要睡过去,突然想起来似的,梗着脖子问我:“半夜三更的,你去哪儿了?等你一夜呢。那局还没完。”
  “有点小事,耽搁了。”
  “天该亮了吧?”一个堂叔也醒了,抹抹嘴说,“侄子,看你这一身水,快回去换件衣裳。”顺手把另一个堂叔推醒:“今夜我们守灵的四个人,不用抬棺材下地吧?”
  后醒来的堂叔说:“照说不用,哪还有力气抬?”
  因为守灵马上结束,他们让我回家就别过来了,换身干爽衣服好好睡一觉。我就回去了。这一夜,把我折腾得不轻。回到家用热水简单洗了洗爬上床,倒睡不着了,大脑清醒得如同清冷的早晨。顾小天、三象、三奶奶、叔叔、堂叔连同整个村庄的人在头脑里井然有序地走来走去,他们的背景是老的街巷、旧的房屋,是无边无际的荒凉干枯的大野地。我看见一个光屁股的小孩从田地之间的土路上往前跑,光脚,身后浮尘飞扬,脸上抹着汗水、鼻涕、眼泪和泥土,像只花脸的小狼,跑着跑着他就大起来,穿上了衣服和鞋,头发蓬乱,嘴唇上生出一溜毛绒绒的小胡子,那个人当然是我,他朝着我的方向跑,但却离我越来越远,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镜头暗中调换了焦距,他在向前跑的过程中不断后退,直到退成一个点,混同在尘埃里,变成大地本身消失了。然后睡眠悠悠地来到。
  上午九点半我被叫醒。来人说,棺材停在后河桥上过不去了,人手不够,让我赶紧过去帮一把。等那人说完,我妈说,八点钟左右有人打电话找我,北京单位的,让我起来就给他们回电话。我让那人先走,马上就到。我边穿衣服边给单位打电话,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又打领导和同事的手机,关机。大概在开会。我想算了,回来再说吧。我妈让我干脆把手机带上,免得再打又找不到人。
  雨还在下,我穿了雨衣和高筒水靴往后河桥跑。后河桥已经没了,我只是往它过去在的地方跑。出了巷子就看见一大群人挤在那里,唢呐声在雨中胶滞不前,只隐隐高高低低听见不成调的曲子。到了跟前,棺材正停在地上,准确地说,停在叔叔昨天刚让推土机整出来的路上。这新路只是松土的堆积,遇水到处下陷,有地方一脚下去直往上冒水。这条路蓄了半个夜和半个上午的雨。
  为了不让棺材进水,棺盖上蒙一张巨大的塑料布,底下嵌了四五根滚木。抬棺材的几个年轻人此刻双脚深陷进泥水里,拔出双脚都要花好大的力气,更别说再把那口漆黑沉实的棺材抬着往前走了。他们把粗壮的扁担拿在手里,一头插进泥水中。小头和祥鹿的鼓乐班子已经到了河对岸,抱着唢呐仰天长啸,就等着起棺继续上路。
  我数了一下,抬棺的人手的确有限,也就八个。在过去,大晴天硬梆梆的路上也要十二到十六个人。我问了一下旁边的堂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没办法,本家里的小辈倒不少,这两年都出门打工挣钱了,剩下的能扛扁担的也就这几个,接着就骂道:
  “要不是这破路,我们八个人抬着一路小跑都没问题。吃饱了撑的,没事填什么河啊!”
  后河填了半截子,到处是坑坑洼洼,这儿一堆泥,那儿一汪水,一片狼藉。又趁上这送葬的队伍和冰冷的雨天,凄凉进了人的骨头里。
  雨打在棺盖上噼噼啪啪响。为了看清脚底下的路,抬棺的人都把雨帽摘下来,一头一脸的水。都着急,送葬的至亲披麻戴孝站在后头更急,哪有半路上把死人扔下不动的。三奶奶的儿子和孙子都打算放下哭丧棒,重孝在身过来抬了。大家都觉得这不合适,让他们再等等。他们只好站在雨里大放悲声。
  好容易又来了两个堂兄堂弟,另外的几条扁担和绳子也找齐了。加上我,还缺一个人,正好叔叔打着伞往这边跑。有人说了一句:“村长来了,他填的好河,修的好路,让他抬!”
  好几个声音呼应:“该他抬!”
  我叔叔个头不高,身体也一般,跟强壮几乎沾不上边,但他当时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他把伞扔到一边,自觉地抓了根扁担,说:“给三婶儿抬棺,应该的。”雨水很快从他稀疏的头发上往下流。我把雨衣脱下来给他,他不要,硬被我套上了。我接过了一个大斗笠戴上,场面杂乱,谁递给我的都没看清。
  扁担上肩,各就各位。有人大喊一声:“一二三,起!”
  我们跟着浑厚地吼一声,十二个弯下的腰慢慢挺起来。一,二,三。一,二,三。每一个节奏都很慢,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得先把脚从泥水里拔出来,然后才能步调一致往前走。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扁担了,它在我肩上碾来碾去如同一块烧红的铁。雨水及时地钻进衣服,我似乎听见了红铁淬火发出的咝啦啦的声音。叔叔走在我前面,才走几步水靴就丢了一只,鞋没拔出来,脚先出来了。根本没时间去找,我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往前走,谁也没法停留。叔叔就穿着袜子继续走,然后另一只水靴也不见了,跟着是两只袜子,最后出入泥水的是两只光脚。他的身体每走一步都打颤。可是停不下来。
  快到河对岸时,忽然哪里响起了一阵模糊的和弦的音乐,我听着非常耳熟。再听,想起来是《步步高》,我手机来电的提示音乐。真他妈会赶时候。我腾出右手,摸索半天才从裤兜里找出手机,是领导的电话。领导在电话里说:
  “马上回来,有急事!务必!”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最前面的两个人已经踏上河对岸了。后面拿滚木的人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要摆好支架让棺材着地,让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个人的胳膊肘蹭了我的手,手机掉到了泥水里,跟着一只脚沉重地踩上去。我就看不到了。我得继续往前走。我能想像我的诺基亚手机此刻正待在叔叔新开辟的道路的某个地方,泥水淹没了它,或者接受更多的脚踩,然后一遍一遍地被淹没。
  三奶奶的骨殖躺在一个小盒子里,小盒子又躺进一个更大的盒子里。十二个人把它抬到了河对岸,正揉着肩膀喘粗气。他们在想,累死了,好家伙,沉!我却在想,从墓地回来就得赶快收拾,必须坐上傍晚回京的那趟火车。傍晚五点三十六分离开故乡,明天早上八点二十三分到达北京。


  责任编辑 石一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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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瑜:女,20世纪70年代出生。昆士兰大学MBA。外企工作十年。2005年出版《外企白领成长笔记》一书。


  一

  5月12日是伊琳的生日。这一天她33岁,尚待字闺中。不要以为她的条件差所以才孑然一身。实际上她长得不错,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套城市边缘的欧式大house,还有一辆车,唯一的缺憾是在这个年龄没有一位爱她和她爱的男朋友。
  这一天她向单位请了假,这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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