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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挑了挑眉头,回过头往他们走的方向回望了一眼,隔得远,也看不清楚什么,也便只疑惑了一下也就罢了,继续往旧书馆的方向走。
逆着人潮走,走得很是艰辛,好容易看见旧书馆的牌子了。又很是费事儿的才挤了进去。
苏青捏着马缰绳,抿着唇,面色不是很好。
真不知这是出了什么样的大事了,竟然让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的往一个地方涌?
别的倒也罢了,怎地连这些商人也是赶脚往前的样子,竟连店铺也不管了?
就算卫国民风好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但这样直接就离开店铺不置人员的,倒也真是少见的很。
但面色不好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着她看见旧书馆的老板也不见了人影。她把马系在馆前的一棵树上,在门口敲了三声。愣是没见一个人出来。
苏青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外面吵闹的很。但偏偏不请自入人屋子不大好。她便只好在门槛的位置坐下来,看哄哄闹闹往一个方向挤的百姓。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呢?让整个镇子的人都这样疯狂的往一个方向挤?也不知道文皇帝要是亲自到北方来,会不会有这种阵仗?
苏青在那边胡思乱想,眼见着人流都挤了过去。道路上又恢复到一片宁静状态,骤然觉得很有意思。虽说她也不知这种好玩儿的意思来源为何。
这会儿四周安静下来了,苏青才听见旧书馆后面传过来轻轻浅浅的琴音。苏青诧异的往里面望了一眼,站起身来,再一次在门板上敲了三下,扬声问道:“里面可有人么?”
琴音戛然而止。
原来还有一个不疯狂的啊。
苏青那会儿也敲了门,但不见人出来,那会儿也没闻琴音,就理所当然得觉得馆主不在。现在看起来,倒应该是没有听见了。毕竟那会儿那么吵吵。
有木轮子碾压着地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苏青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正是金乌西移的时节,屋子里的光线并不是很亮,只是能够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清淡的。儒雅的,伴着木轮子碾过地面的平稳的声音,慢慢的推着轮椅现了出来。
“买书么?”
眼睛很亮,笑容很暖。
苏青一下子被击得说不出话来。
在苏青很小的时候,苏晏常常抱着她坐在他的膝上,跟她讲武林的故事。当时的武林盟主是卫褚(字沉华),是个年少的侠士,但秉大道弘武学,是个品性武功都很厉害的人物。而且因为卫褚父亲当年被魔道残害的缘故,卫褚从生下来双脚就不能用力,得坐在轮椅上才能走。
苏青当时听到苏晏讲的时候觉得很可惜,憋着嘴嘀咕了半晌,最后抬起头来傻乎乎的问:“爹爹,你说要是我能够治好卫沉华的双腿,我能不能娶他啊?”
苏晏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那会儿苏青正跟着老先生学习“经部”,摇头晃脑的跟着背:“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谋,嫁娶也,谓之生生不离也。苏青想,自来男子取上字,女子取下字,那女子就应用“娶”,她觉得卫沉华很好很强大,就想同他生生不离。
不唯卫褚,苏青跟学堂里的好多玩的好的也说了这话,沈修还被她这话闹了个大红脸。红彤彤的样子,贼可爱了。
这事儿后来还被沈家的大人知道了,在苏晏这里喝酒的时候就说他家这个姑娘,真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不唯是平素学业武功,就是风流男子骨子里的博爱,她也学了个十成十。
两家大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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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事儿后来被苏青知道了,憋着嘴跟苏晏闹了好久,说苏晏太不给她面子了,一跟苏晏见面就嘟嘴,都能挂油瓶了。苏晏熬不住,就逗她笑:
“好了好了,阿青啊,你要是不生气了呢,爹爹回头就跟卫褚去一封信好不好?你见了若是还是想娶他,爹爹便不拦着你了,好不好?”
苏青顿时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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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倒是真的见着了卫褚,不过一见之下,所有的心思都去远了。
他坐在轮椅上,身量只比当时的苏青高出一点点,苏青不费力的就可以抓住他的手,但是她从来不敢像对待苏晏那样拉着卫褚的手摇摇晃晃。卫褚就只是坐在那里,清浅的笑,眼睛很亮,笑意很暖,声音很温柔。
但就只是那样单纯的坐着,全身上下就都透出一种温润儒雅的张力出来,让苏青不敢妄动。
很奇怪,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但是放在卫褚的身上却是出乎意料的协调。
苏青年幼的时候不懂,只觉得那样的感觉像是她在仰望天人,完全看不到尘世中纷繁的影子。
她只当这是苏晏说过的,窥得大道的一种境界。
但是,很多年以后,当她看到一本话本子里“谪仙”一词的时候,她才觉得,有一些人,是不需要论外在所说的这许多东西的,他就是他,无论是不是有武林盟主的头衔,也不论是不是武林中万人称道的英雄,他的气质就是那样,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就像卫褚。
可是她明白的太晚,那个时候,卫褚已经去世多年。
就是因为卫褚,所以苏青才会对温润儒雅的男子有一种特殊的偏爱,即使她自幼在漠北长大。
很多年没有见到有着卫褚那样谪仙气质的男子了,何况这馆主和他一样,坐在轮椅上,神情却温润如玉。
苏青的眼睛,忽然红了。
第十二章 好久不见
在金乌西斜的光辉里,苏青蹲下身子,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哭的像个孩子。
旧书馆馆主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除开最初面上闪过的一刹那错愕之外,就只有平静。没有疑问,没有安慰,甚至连最基本得问候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轮椅上,面上神色没有悲喜。
许久,等苏青的情绪渐渐平复过来,他才给了她一方巾帕。
苏青的脸依然埋在臂弯里,只是接过了那方帕子,并着食指中指将帕子摁住眉心,没有说话。
但至少没有哭了。
苏青在那一刹那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很小时候的她,很小时候的穆放,很小时候的穆黎,很小时候的沈修,很小时候的蒙瑜,在他们都很小时候的苏晏,母亲,穆涧,卫褚……
很奇怪。
苏青在知道自己深陷乱局的时候没有哭,在知道姬篱其实是背后的主谋的时候没有哭,在觉得一切都不再能够回去的时候没有哭,在和顾女萝斗智斗勇很心烦意乱的时候没有哭,在被华千仪训斥的时候没有哭,在深觉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抗衡贤妃的时候也没有哭……
但是偏偏就在遇上一个和卫褚相似的人的时候就哭了,何况那只是相像,实际还是个陌生人。
但这其实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瞬间,苏青只觉得一切都离得远了,在漠北的,在盛京的,同着穆放的,同着姬篱的,同着穆黎的,同着知归的……都像是一阵风从她背后吹过去,而她面前,是空阔无垠的原野。
她伸出手去,却只能抓住一点点的尾巴。那滋味,是怅然。
苏青过了很久才真正的缓过神来,将面上仪容整理干净,抬起头来道:“抱歉,失礼了。”
只是眼睛还是红红的。
馆主摇了摇头,问道:“姑娘,买书么?”
无探问,无关怀,把一切都当做是没有发生过。所以苏青不至于尴尬,也不至于无言。
她突然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有着这样特质的男子都是如此。卫褚也是这样。明明都知道。但是却把一切都当做不知道。没发生,硬生生让苏青就是有从前的戏言,也不会产生别样的心思。
但是其实,不得不说。尽管卫褚只在漠北待了一个月,但对苏青的影响却很大。苏青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很多特质,也是那个时候就有了形成的苗头的。就好像她偏爱温润儒雅秉承大道的君子,也对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有特殊的偏好。
无关爱情,只是心中有着那么一个印记,深深的刻进心里面了,就怎么都不能够忘掉。
所以苏青揉了揉脸颊,点头,笑。“恩,买书。”
男子也笑了笑,将轮椅调了个方向,“同我来罢。”
虽则外面摆了很多书,但馆主却看也不看一下。径直往里面走去。苏青瞥了一眼,书类倒是很杂,但都是坊间比较流行的本子。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