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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情:隔河岩水库的一幕活剧
位于湖北长阳县境的清江隔河岩水利工程,4台机组早已投产发电。水库蓄水前,要动员相当数量的农民撤离家园。绝大多数土家族同胞以国家利益为重,尽管对永别的房屋土地“一步三回头”似地难以割舍,但在各级政府官员的检查督促下还是洒泪搬走了。然而,就在蓄水的前几天,却发生了一桩令人哭笑不得的悲惨事件——
库区一个小村庄,居住着一位在当地德高望重的老石匠。政府两年前就派人动员他搬家,告诉他这儿是水库淹没区。老人不听则已,得知真相后反把来人痛骂了一顿,并发誓不搬家,还郑重声明:“今后哪个龟儿子要我搬,我老汉就死在他面前!”
此后,老人就凭藉自己的石匠手艺,开始在山上采石凿碑,准备在自家后院里营建一座颇具特色的石墓。家里的儿孙看着老头子气喘嘘嘘地摆弄石头,敢怒而不敢言。儿媳有点文化,是村干部,几次在老人面前下跪请求他停止造墓,老人坚决不答应,并气愤地说:“要走你们走,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造的墓是我自己的,又不要你们出力,谁也管不着!”
面对如此倔犟的长者,家人、村干部乃至县乡移民干部,都无可奈何。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努力,老人终于把石墓造好了。仿佛红尘缘份已尽,也许是劳累过度,这位年逾七旬身体一向强健的石匠终于倒下了,而且是一病不起。眼看期限一天天迫近,家里人谁也不敢张罗着搬家,急得儿媳好率领全家人和几位亲友,全都跪着哭着请老人家答应随村民和家人一道撤出“生命禁区”……
老人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嘴唇歪邪着咕噜道:“根哪,这里是祖辈先人留下的血脉……根基呀,懂吗?山里人离了家,丢了田地,不就是背叛吗?走了,你们都走了,我管不了,可我……要对得起祖宗。淹了,要死人,这我晓得,可我已经七十大几了,还怕死么?你们……”
老人说着说着停住了,却不停地流泪。
满屋的人被老人说动了心思,也都抱头痛哭起来……
几天以后,老人乘家人外出,独自从病榻上滚下地,慢慢地爬向自己的石墓……或许是气力不支,或许是睹物动情,老人倒着身子入墓后,头部和上半截身子却留在墓洞口,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当然,水库蓄水时,老石匠的尸体还是被家人抬到山上掩埋了。记录这段故事,恋土的移民心态读者诸君当可略见一斑。
●往事:一棵桔树被抬在县委招待所门前
为采访库区移民,我曾多次去过三峡工程首当其冲将被江水整个吞噬的湖北省秭归县城。在询问中,移民局的同志感慨不已地对我讲述了一桩往事——
1979年8月,全国八省脐橙基地现场会在这儿召开。一群农民抬着两棵被砍倒的大柑桔树,一路轰闹着穿过县城古老的街道,游行示威。这一下全城可就热闹罗,看热闹的,助威起哄的,尾随着抬树的农民一齐拥进了县委招待所大院……
农民们知道这里正在召开一个相当级别的会,他们抬着柑桔树,是来“讨公道的”:原来,前来示威的几十位农民祖藉北门沟村,清一色的贫困户。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北门沟村民的贫困呢?
征地。早在葛洲坝水库蓄水之前,因县城发展之需,各单位建房均把眼睛盯在了这个村的土地上,政府各单位按国家征地标准,都向这个村支付了土地征用费。按理说,这一手交钱一手交地的“买卖”还算公平。农民拿到钱,莫不欢天喜地,好生热闹了一番,大部份肥田沃土被红线圈走了,成片的柑桔林被人家毁于一旦……农民们好懊悔哟!
毁了用血汗培育的柑桔园,不等于断了今后的生计么?卖了田地,光吃那点田地钱,能管多久?政府用了地,难道就可以不管哪?你用了我的土地,我去干什么呢?难道去逃荒要饭不成?
农民们急了,聚在一起一合计便想出了“抬树示威”的绝招,逼着会上的头头表态。
参加会议的来宾们都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80年代的今天,农民们还会对政府来这一招。大院里热闹归热闹,可不是对口会议,与会者也都变成围观者,谁也不能为示威者解决什么问题。
倒是这个颇具悲壮色彩的故事不径而走,成为人们街头巷尾和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也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惊动了主管移民工作的决策机关,触发了决策者的深沉思考……
●剪不断,理还乱
关于三峡工程的报道,目前已经不少了。
但关于三峡库区移民的文章,却不多见。迄今为止,全国各地报刊,零星发表过几篇有关移民的文字,长则长矣,然不着边际,或许可以说是“吹毛求疵”。几位作者为招睐读者,把题目做得很大——《三峡百万大移民》,其实他本人除了用“一把
剪子“和”一瓶浆湖“剪辑拼凑一些官话官腔之外,毫无实际内容,更谈不上有个人的观点了。
倒是主管移民工作的李伯宁先生自己出了两本书:一本是《库区移民安置》,另一本是《论三峡工程与开发型移民》。作为原三峡省筹备组组长,他到三峡有其特殊使命,这个使命既艰巨又神圣:这就是移民与地区经济发展;作为国务院三峡地区经济开发办公室主任,他更深知其工作的困难和担子之沉重。这位从新中国诞生就参与水利部筹组工作的“老水电”,曾参加过1954年的“武汉保卫战”,亲身领略过长江的厉害。尽管如今年事已高,但对于三峡工程,尤其是对库区移民的安置问题,始终忧心忡忡,关心备至。自1985年领命跨进三峡库区以来,他的足迹踏遍整个三峡地区的山山水水,他的心也与三峡人民一起博动……凭他的资历和身体状况,完全可以在家安享晚年。可他的手脚空不下来,他的心放不下来;尽管全国人大已经正式批准兴建三峡工程;尽管他提出“开发型移民”新思维后经过几年移民试点,已经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
都说,李伯宁先生人老心不老!
三峡工程毕竟是牵涉一百多万移民生死存亡的大事啊,难怪李伯宁先生放心不下。即使是与移民和三峡工程毫不相干的“老外”,听到如此庞大的移民数字,也会大吃一惊。
前面已经说过,移民的问题很复杂:既涉及经济,也关乎政治,弄不好,非但移民生计不保,更重要的将会使这一地区隐埋不安定的种子,久而久之,势必引起动乱,严重破坏地区经济发展……社会各界许多知名人士,正是基于这种考虑才主张放弃推迟三峡工程建设;也正是由于建国以来许多水库兴建过程中遭遇移民“后遗症”问题的缘故,亦有不少人摇唇鼓舌,大肆宣讲“前车之鉴”,极力阻饶三峡工程上马。
有关移民问题的争论,已40年了。争论双方都被这旷日持久的争吵,搞得焦头烂额。果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么?”
非也。
有一个事实,连反对派也不得不承认:即走“开发性移民”之路,确实能够给移民带来经济效益,给贫困地区的经济发展带来生机!
还有一个明摆着的现也无须遮掩的事实:即过去的水库移民“一次性赔偿”的办法行不通。国家无创收,移民无出路,这样的傻事不能再干了。
什么叫经验教训?知错了,已经在改错,难道还得非翻“旧帐”不行吗?
三门峡和丹江口水库移民的过去是痛苦的,可如今呢?那里的人民仍在受苦受难吗?每一个有正义感有良心的中国人,看到那里的人民在“拨乱反正”后生活日益走向富裕,还会耿耿于怀骂娘么?
还是用数字来说话吧:
1978年,丹江口库区人均收入只有65元;到1984年,还有80%的移民未解决温饱问题。但到了1989年,人均收达429元,低于200元的减少到5%左右,其中弱智者居多。
据1988年对新安江水库库区安置的16个县市的调查,40%以上的移民新建或翻盖了住房,其中10%盖了小楼房。
据1989年统计,水利部直属工程已安排的几十座大中型水库,移民生活水平有了程度不同的提高,80%以上的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