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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转变,不一定好就全好,坏就是全坏,这也和中西文化一样,不一定西方
都是好的,也不一定中国都是好的。现代化也会带来一些污染;中国传统的
美好素质,的确令人陶醉,有时却会给你带来保守、落后、封闭,每一种文
化都有它的长处和短处,具体到每一个人来说都有他的长处和短处,但这不
是故意叫英雄人物多犯些错误,每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这才
是真实的生活。
王愚:这几个人物带有你过去创作中间的特点,然而又有一种新的素质,
新的内涵,这一点读者、评论界都给予了充分的估价。但是也有人讲你的《浮
躁》,包括《鸡窝洼人家》、《腊月·正月》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容易发挥
你的长处的还是在《远山野情》这一类作品里,我的看法不完全是这样。对
于现实的拥抱,无论怎样,都是当代作家对生活充满激情的表现,而在现实
生活中又着重注视人们心灵深处的冲撞、衍变,是更深层次的审美追求,不
能简单地看待文学的超越和永恒。
贾平凹:对这个问题,我也听说有人有看法,我有我的主见。我在一次
会上谈过,不论任何作品,不管你用什么形式来写,不管你写啥,关键要增
加一种大气魄,底蕴一定要大,境界一定要大,我是强调这个东西的。我觉
得要增加自己的大气魄的东西,对于现实生活要更了解。写现实生活你能够
充分把人物写透,就能增加自己的这种东西。不能说写现实的就低下,写过
去的就高尚,我们常说,画鬼容易,画人难,鬼谁也没有见过,现实生活任
何人都能马上看得见、摸得着,如果想突破就事论事,表现起来难度就更大
一些。比如现在人们对改革文学普遍不甚满意,关键问题还是没有写好,如
果你写好了,同样能产生好作品,不一定你写过去的、历史的东西就能产生
好作品。
王愚:在这一点上我基本上同意你的看法。有些评论家对你的评论,说
贾平凹在《浮躁》里面最根本的一种东西是表现出一种拥抱现实的热情,很
有道理。当然有了这种热情,不一定就可以出现大作品,但是,如果不是全
身心地,用自己的全部心血去拥抱现实,可以肯定出不了大作品。从这个意
义上讲,《浮躁》这部作品,到底有多么高的成就,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
这部作品已表现出作家对现实的把握已经进入了一种新的境界,我看这一点
是你《浮躁》中间最根本的东西。至于你作品中具体人物,具体的结构,具
体的情节,你自己过去讲过,对拉美的文学,特别对结构主义的一些长处很
欣赏,我看在《浮躁》中间都运用进去了。但这些都是为了更深刻、更充分
表现你对现实的新的感受、新的思考和新的探求。
贾平凹:对的,我在序言中也谈到这个问题,想把以前的一些创作,把
艺术方面的一些设想,基本上能闹进去的都要闹进去。我当时想在《浮躁》
中增加一种气势,把气势搞充实,不能用原来那种软的笔调来写了,软的笔
调给人以优美的感觉,但是这种优美时间一长就甜腻了,就不耐看了。老子
说过:大巧若拙,没有技巧它才越有技巧。所以在写的时候尽量增加那种浑
厚感,在写的过程中怎样把它写得疏朗一点、疏野一点,写到城市那种复杂
状态,更能表现城市生活的浮躁气,这样写,作品出来以后结构上就有一种
拥塞感,写上一段后就不能老这样写了,比如我写到州河上的时候,就用一
种闲淡之笔来写;用色彩密集的手法来写城市,基本上用线条来写乡镇。用
色块写城市的,这又吸收了外国的结构主义的一些东西,我觉得拉美人都是
采取块式结构的,中国的小说一般是线式结构。在《商州》那部小说里面大
量的采取一种块式结构,当然也有线式的,但是比较弱。
王愚:在《商州》里可以看出,你展开了各种面,但你没用线条连接各
种面,而且把各种面直接组合成整个的生活画面。
贾平凹:严格讲那还是对拉美结构主义一种比较生硬的吸收,后来我想,
这种结构办法只能产生于西方的那种文化,西方人和中国人的思维不一样。
我曾经在四川看过一种画像石,后来我把画像石画出来以后,把它的道理研
究了半年时间。当然中国的结构主要是线,线里面也有它的色块。
王愚:从这点讲起来,这次在你的《浮躁》里面,不仅仅是表现了你拥
抱现实的热情,写出了目前改革中一些非常复杂的心态,而且在艺术上也包
容了多层次的追求。过去曾有人说你是关中才子,但是,还不是大手笔,这
说法也许是很刺激的话,但我觉得并不是毫无道理。因为在你的有些作品里,
小巧玲珑的东西,疏朗的东西,一眼可以看穿,清澈见底的东西比较多。从
《二月杏》以后,对于复杂的生活,作家似乎又显得缺乏一种驾驭能力,常
常陷于一种抽象的对人生的慨叹。从你的《鸡窝洼人家》、《小月前本》中
又觉你激起了对生活变化的热情,但也有浮光掠影的东西,而且不少人物仍
然比较单一,没有再进一步写下去。而在《浮躁》里面,确实有一种激荡不
已的气势,从审美层次上讲这应当是一个作家开始趋向成熟的表现。刚才你
提到西方的层次,中国文化的层次,线型的,块状的,在《浮躁》的整个结
构上,你是最初就考虑到了呢?还是在写的中间慢慢的开始清楚了呢?这不
仅对于评论界,对于作家,对于喜欢你的作品的人,恐怕都是很有兴趣知道
的吧!
贾平凹:有的是写以前考虑过的,有些是在写作过程中得到启发的,比
如说开头写了15 万字全部作废了,为啥作废了,15 万字基本上是大框架的,
基本上讲是属于块式的,这一块和那一块间隔距离特别长,空间也特别大,
我觉得有个问题,第一读者不容易接受,再就是这样写出来给人一种感觉太
疏、太粗,有许多东西连不起来,也没有系统地展开。当时采取的那种办法
不好展开,要么就变成了啰里啰嗦的东西,那种写法还不太适应自己的写法。
后来把这两种写法结合起来,严格讲也是摸索,比如说吸收西方的东西怎样
和中国的结合,我看了西方一些作品,他们有一种神秘主义、荒诞主义,但
西方是西方的神秘,中国的神秘是个什么,所以我在作品中也大量写了一些
神神鬼鬼的东西。
王愚: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像占卜、星相,和尚的玄玄虚虚的议论,很
有点东方式的神秘感。
贾平凹:当时就想追求这个东西。比如说摇卦,对鬼的理解,梦的巧合
性,它和西方的神秘主义不一样。
王愚:东方式的神秘,基本上是人世间的神秘,西方式的神秘往往是远
离人世的神秘,比如说耶稣基督的东西咱们可望而不可及,而东方式的神秘
包括摇卦、包括圆梦大体上是和人世间的东西互相照应的。
贾平凹:这里面也采取吸收了好多象征性的,比如关于河的描写,河里
发了几次水都是有一定讲究的,第一次发水是游击队进城把城墙冲倒了,第
二次发水是金狗进城也冲过一次,关于河里涨水不是随便涨起来的。
王愚:河里涨水和你作品中人物的情景是结合在一起的。
贾平凹:对的。这里面有象征的东西,河的流向都是根据八卦阴阳太极
的流法。
王愚:这或者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觉得现在对这类东西从表面上接受
的多,有点猎奇。当然,咱们是谈心的形式,你也不一定完全同意我的看法,
我也不一定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我们还是力求互相理解吧!
贾平凹:只要能做到互相理解,即使意见不一致也不要紧,反而会促成
更进一步的探讨,更进一步的理解。
王愚:对,我完全同意你这个看法。比如对《浮躁》可能提出十条八条
的意见、缺点,包括你考察人的形象,咱们今天还没有完全谈到,你为什么
把它放进去,将来再可以研究。但是,我觉得整个《浮躁》标志着长篇小说
创作,至少在把握当时的复杂现实上它走出了可贵的一步,从咱们的交谈中,
我更加深了这个印象,这就是交谈的收获。在历史急剧转变的时刻大体上都
是这样,浮躁是几大浪潮掀起的一种动荡状态。没有你的探索,很难想到这
些,看来,我们之间的交谈还是有益处的,可以说是“平等互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