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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还是没有放弃,我打掉她即将要燃的烟卷,我说,你现在究竟想做什么?她说她要做她自己。我说,你这是在作践你自己。她又蹦出那句话,你究竟是我的谁?
她要我放开她,她怒了,掴了我一巴掌。我没有放,她又一下,我还是没有放开。第三下,我放开,她走了,当着我面,踩着劣质黑色高跟鞋走了。她故意踩得很响带着不可以逾越的鸿沟。那一刻,我知道我失去她了。
那一时刻,天空泛着浅浅的白,清冷的早上越发地清冷,带着不可破败的冰冷。她走了,从我的面前,一步一步地前进,把我抛得远远的。
那天是太阳雨,太阳耀眼,雨水淋漓得痛快。哀伤,却没有因为我身上凋落的雨花而流走。那些白色的桐花,一片片凋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被踩在路人的鞋子下。
幼微躲在一边看见了全部,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但是等太阳微微热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不远的小树下,手里拿着一片〃五月雪〃,安静地站在不远的地方陪我,她只是安静地陪伴,不动声色。她并不是要我注意她,她一看到我正在看她,就躲闪到另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这一次,我走了过去,她慢慢后缩。把自己藏在树的后面,而整棵树的影子映照在她的脸蛋上,她的确不美,但是在那一刻我觉得她美丽,我脑子里突然还是闪过缨子的影子,我看见她好像就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摇摆着桐花花瓣。
而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不是她,也不能取代她。我蹲下身子说,不要藏了,上课去吧!她点点头,笑意在两颗小虎牙上发着光。我和幼微没有再躲避什么。我和她一起上学放学,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帮她解围,我和那些高我很多的男孩子打架,她站在一边哭,一边用小石头砸他们的脑袋,虽然最后我还是输,但是我仍然很开心。
至于缨子,她成为我心里的一道伤疤,幼微再也没有提过她。
缨子从五月开始。没有再来上学,没了她,我的成绩开始下滑。我看见班主任对我摇头,他是慈眉的中年男人,头顶秃了一大片,曾经我和缨子都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可是现在,缨子不见了,我如同平行的落单的鸟儿,也跟着缨子死去了一样。
我的爸爸年纪大了,越来越明显地苍老,他不再打我,但是他那种眼神直直的简直是要把我杀了,整个家仿佛要把我窒息死。
而周周大概是一个月回来一次,她在这个城市的某所大学里,我知道她为了我放弃了好大学,她不能离开这个穷苦的城市,她要照顾爸爸妈妈。我们开始等爸爸妈妈睡着以后聊天,她告诉我大学的样子,我原本以为美丽的地方,她却说那是需要艰辛的地方,我知道她背负很多,我将来大学的学费,我们的爸爸妈妈都要靠她。
周周一直都没有男朋友,我问她,她有没有爱过,她说,当然有,只是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爱,错过了,也就只能错过了。
缨子消失,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恐慌,她的母亲,那个漂亮的女人,来了,签字。雪白的纸张上写着〃自动退学〃。
我真的以为她离开了。
从15岁长成了17岁,我们似乎都大了一些,却似乎还是懵懂不了世事。
我17岁的一天,月亮挂在天空的中央,被云雾蒙住了,我听见窗户外面细小的哭泣声,很小,但是在那个初夏的夜晚却异常地清楚。我爬了起来,站在窗口,看见有个人蹲在对面一米远的房角,看不清楚脸,双肩瑟瑟地抖动。她几乎是躺在地上,但是脚并拢着,双手抱着臂膀,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她的哭声很小很小,但是却抖动得让人心疼,我出门,静静地走近她。
我想都没有想到,那是缨子。她微微抬头看我,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在黑暗里如同水晶一样发亮,可是,它耀眼得让我难受,好像要把我的眼睛刺瞎。
半晌,我才问她,你怎么了。她一直摇头说,怎么这样,怎么这样。然后猛然站起来,抱住我,趴在我的肩膀上。她抓得很紧,双手的指甲几乎是刺进我的肉里,我的肉好像麻木了,一点都不疼。我只是希望这样抱着她一辈子,那个时候我或许未必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告诉我任何事,只是安静地躺在我的对面,她侧卧在我边上,双手微微缩着,整个身子都是弓着的。我摸了摸她的脸蛋,没有抱她。我只是这样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躯体没有性爱,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多日后的她,瘦了许多,衣服还是破的。她不断地抖动,睡不着,喊冷,我只好抱着她。就这样一整个晚上。
Chapter5 要是没有你的陪伴(4)
我几乎是被抽醒的,父亲、母亲,还有周周站在面前看着我们俩,我知道他的心里说什么,而缨子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周周拿了一件衣服给她,带着她回去。她的母亲来了,问我做了什么,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她说我是流氓,她指着我的爸爸妈妈骂。
他们都没有回嘴,周周也没有,只是用一种特别哀伤的表情看我。
我几乎是被所有的人认为是个流氓,没有人理睬我,全班的女生都离我远远的,男生露出鄙夷的神态,好像随时都要扁我一样。
我又想起我少年时候那次拥抱,所有的小孩子都不愿意和我拥抱,他们甚至吓得哭了,说我是魔鬼,是坏孩子。我拼了命,但是没有解释,只是打那个叫我魔鬼的孩子。那是我唯一的发泄方式,因为我不愿意去沟通或者解释。
这一次也是,我感觉到他们孤立我,那个心疼关爱我的老师,也再不找我谈话了,放任我一直这样滑下去。
我的父亲,拿着那张写着第47名的成绩单,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他开口问我,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其实屈辱远远不止这些。
温健开始会在校门外堵我,他手里拿着木头棍子,还带着几个人,他打我,我却不出声,也不跑。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过我,而是越打越多,嘴里一直骂着脏话,他还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缨子,我总是笑而不答。而好几次都是幼微救我。
幼微是唯一相信我的人,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好,那么善良。她告诉我,她相信我一定是清白的。她觉得我不会是那样下流的人。而我不理睬她,我害怕别人也伤害她,所以我不再和任何人走,但是每次我被温健他们打的时候,都能听到远处有个女生在那儿叫〃警察来了〃。
温健被吓走了以后,我自己爬起来,背过身子,我知道是幼微,但是我还是拿起满是黑泥的书包,向前大步走,她会默默地跟着我,一直到我到家。
而幼微最后还是救不了我。
那把小刀死死地插在我的腹部,温健的小弟们估计是吓倒了,他们撒腿就跑,而温健却站在那,死死地盯着我,他要看着我死。他决绝地说,你知道吗?今天缨子去堕胎了。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下流的人。
我惊了一下,但是疼痛蔓延在我的脑子里,我无法去思考究竟怎么了,我只是恍惚觉得自己的头慢慢靠向地。弓着身子,如同缨子那天一样。
耳朵边,是幼微的哭声,她叫我,不要死,不要死,眼泪不断滴在我的脸上,重重的。
我没有死,但是等我好了,我见到温健的时候,是在监狱里,他的头发剪了,我问他,缨子在哪儿?他不回答,他说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他笑,狂妄地笑,然后被几个狱管带走。他看了我一眼,里面全是恨。
我去了缨子家,只有她的妈妈在,她看了看我。她说,缨子是个婊子,她养了一个婊子。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屋子里,对着酒杯,一次又一次地说,缨子是个婊子。
我找遍了整个眷巷。却找不到她,她消失了,从她的家搬出去。
我好几次去找温健,他都不见我,最后他因为未成年,所以被送到教养所去了。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他才15岁,比我小三岁。我又几次偷偷地去看他,他的头发完全没有了,穿着灰色的衣裤,站在铁丝网里装着什么机器。
而幼微,只留下一封信笺,并没有说爱我,只是告诉我,她要去远在另一个半球的国家,而且她会回来。〃回来〃二字的墨水外漾,如一朵水花,那是眼泪泡养的花吧!
最后整个眷巷里只有我一个,我总是能听见在半夜里缨子的家发出摔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