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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抹一抹眼角,拾起头来,“人家崔露露是大歌星哪,我拿什么同她比,今天见了你,更证明我妄想,女人……女人真可怜。”
我说:“谢谢你,周小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自垃圾堆把她拣回来,那是什么地方?”
她摆摆手,“我累了,陈太太,我们已开始营业,改天再说吧。”她很颓丧地说。
我不怪她。
“再见,周小姐。”我站起来预备离开。
“陈太太——”她叫住我。
“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可笑?”她神经质地问。
“你指哪一方面?”我反问。
“曾经我以为陈小山会娶我。”
我问:“他暗示过你?”
“没有,是我痴心妄想。”
我摊摊手,“嫁与他,又有什么滋味?说到可笑,我岂非比你更可笑。”
她凝视我,“陈太太,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有什么事,你下来找我。我替你摆平。”她拍拍高耸的胸脯。
“谢谢。”我转头离开。
她派人一直送我到门口。
我不会以为她爱上陈小山,她只不过想找一个归宿,但是她选错了对象。
不但是她,连崔露露都同样失败。而银女,她毫无意识地要与莉莉安斗争,在她简单的心目中,赢得莉莉安就是赢得全世界。
这么多女人,为着不值得的男人,闹得丑态百出,肠穿肚烂,如一群扑火的灯蛾,焦头烂额,万分凄惨。
到家,朱妈正服侍银女吃晚饭。
见到我,银女说:“你回来了。”
我疲倦地笑,“是的。”靠在沙发上。
“你去出诊?”她天真地问。
我摇摇头,“不,我休假,我出去找朋友。”
“过来吃饭。”
“银女,我要带你到医生处检查。”我尽量把声音放得很柔和。
她万分不愿,过一会儿她说:“你为什么不替我检查?”
“我没有仪器。”
我说:“我陪你到朋友那里去,你放心,从头到尾我会陪着你。”
她想了很久,点点头。
我松一口气。
她坐在我身边,“不吃饭?你看上去很疲倦。”她仿佛很关心我。
我笑了,“你对我不错呀。”
她认真地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我有点感动,拍拍她的手,“我吃不下,你去吃,朱妈做的饭菜还配你胃口吗?”
她点点头,“很好,如果这是我的家,我说什么也不离开。”
“我希望你把这里当是你的家。”我看着她。
“如果你真的是我姐姐——”她很冲动。
我说:“把我当成姐姐好了。”
“但是至多在半年后,我还是会离开这里,又开始流浪生活。”
“我会安置你,让你有一个自己的窝。”
她静默。
“相信我,银女,在这一段时间内,你必须相信我。”
她回到饭桌去。
问铃响,朱妈去开门,进来的是司徒律师。
我连忙迎他入书房。
他压低声音,“你去过第一夜总会?”
我一怔,“好灵通的消息。”
“老李的人看见你进去,”司徒白我一眼,“这种闲杂的地方,你也够胆去探险?”
“我查到了,孩子是小人的。”我说:“那妈妈生证明那一段时间小山的确与她在一起。
司徒犹疑,“这种女人生活很乱,不见得只得陈小山一个朋友。”
“但至少增加了可能性。”我说。
“无迈,你倒是有点办法,老李派了探子下去,给打手轰出来。”
“女人与女人,”我叹口气,“到底好说话些。”
司徒不以为然,“无迈,你怎么跟她们一样。”
“不一样?是不一样,我运气好多了,我生活在一个什么都有的环境中,而她们,她们出自泥淖,堕入风尘。将我放在她们的处境中,可以想象我不及她们一半。”
司徒很讶异。
“不说这个了,”我说:“我还想见一见她的家人。”
“我们有线索,我叫老李那边的人陪同你去。”
“不,不好。”我摆手。
“那么我叫福利署的姜姑娘与你同往。无迈,不得与我讨价还价,那种地方,我决不允许你单刀赴会。”
“呀,”我说:“司徒,你对我这么好。”
他面孔忽然胀红。“多年老朋友,说这些来干什么。”
朱妈敲门进来,“季先生电话。”
司徒看我一眼,“我先走一步,无迈,你自己当心。”
我送他到门口。
银女说:“那不是你的男朋友吧?”
“哦,当然不是。”
“我不喜欢他,他做人闪闪缩缩。”
我哑然失笑,司徒要是听见这样的评语,不气炸了肺才怪,堂堂大律师呢。
我接过电话,季康说:“今天晚上有月亮。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叫做《没有月亮的晚上》,葛兰主演。了不起的影片,你看过没有?”
我叹口气:“季康,你胡乱诌什么啊。”
“凤花雪夜呀。”
“季康。”
“无迈,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不行,我没有精力。”
“无迈,二十多年来,你未曾为自己活过,陈小山已经去世,你应已回复自由身。”
我说:“做完这件事,我便是个自由的人,还有几个月而已。”
季康无奈地道:“我越来越觉得不能原谅你。”
“季康,”我轻轻地说:“不要等我,真的不要等我,不要再浪费你的时间。”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季康——”
“一切是我自愿的,好了没有?出来好不好?”
“我实在走不开,你到我们这里来好不好?”
“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住。”
我问:“你不能爱屋及乌?”
“太难了,无迈。”
“晚安,季康。”我放下电话。
银女看我一眼,“那才是你的男朋友?”
“也不是。”我微笑。
“你完全没有男朋友?”她不置信。
“没有男朋友又怎样?活不了?”
“你是一个特别女人。”
我抱着沙发的垫子,“每个人都那么说,连我自己都觉得特别起来。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去看医生。”
我带银女全身检查,唯恐她有什么病。
我心中略带歉意。这跟带一只小动物到检疫站有什么不同,自然不相信她。
司徒把我猜得太天真了,而又把银女看得太罪恶。
相熟的医生把银女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她同我说,预产期在九月十一日。
我想,到那个时候,天气应该凉快了。
我问:“产妇没有什么吧?”
“出乎意料的健康,大腿上有些皮肤癣,微不足道,擦几天药就好。手甲脚甲太长,头发要清洗,你可以嘱咐她。”
“胎儿没问题?”
“很正常。”
我忽然好奇起来,“是男胎还是女胎?”
医生笑,“真的想知道?”
我点点头。
“下个月来做素描。”
我笑了。
“记得与她定期来。”
我带银女离开医务所。
“看,就要做母亲了,感觉如何?”
银女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他生下来。”
“喜欢男抑或女?”我问。
她茫然答:“没想过。”
“我们先洗一个头,来,我知道有一家店,师傅手艺了不起。”
在理发店里,我们俩啜着咖啡,象是多年的老朋友。
她说:“以前我的妈妈生也对我不错,不过她要靠我替她找客人,互相利用,那是不算的。”
我问:“你为什么要同她争?”
银女说:“谁叫她那么成风?”就那么简单。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层次,真难想象陈小山会跟她一泡几个月。
我没有问,我并不想知道陈小山与她的详情。
自美容院出来,银女容光焕发。到底年轻,给一顿吃的,睡饱了,略加修饰,便恢复旧观,可以想象到这么一个人材,为“第一”拉过多少客人。
尽管沦落多年,银女的五官仍然稚气,大眼睛,微肿的眼泡,略深的肤色,都象一个刚刚运动完毕,正在不知为什么赌气的孩子。
她必然有她的客路。
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