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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又何必一定要以自己最不齿的持强凌弱手段娶你进门?〃
“可,她不愿意啊,你所谓的千般宠爱,无非荣华富贵,绫罗绸缎,金玉珍珠。她说过她想要那些的么?你妄顾她的意愿,给她一个她不屑的位子,还想她爱你如昔?你须知,你可强人所难,却不能强心所难。”
他笑声忽透沉痛,“……你说了恁多,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不贞找借口罢。”
失贞么?如此重大的罪名,在以往,我一定是在乎的,胜过于在乎生命的在乎。此一刻听来,亦刺耳,亦刺心,但不足以溃我意志。
“我是想告诉你,即使不是杨愚儿,是那个东方凡心,她也不是不爱你的。把她留在你身边的,只是婚姻与礼法。而一旦婚姻无效,她又不在乎了礼法,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她留下呢?”
“谦儿。”我自以为对这个男人已经说得够了,转向我生命里的另一个男人,我的儿子。“你仍以你的母亲为耻么?”
“我明白了。”淡淡苦意浮起。上苍待我,已然够好,我不能苛求事事两全。“我无法强求你改变观感,就如你不能强求留在你们身边一般。”
“……为什么?”谦儿剑般的双眉立着蹙起,两目咄咄。“为了我,也不行么?”
我稍怔,尚未答,他指尖对准月儿,“你为了她,可以没有任何迟疑地跳下悬崖,为了我,只是留在这里,也不行?”
月儿怒形于色,“柳持谦……”
我把她拦住,回眸,望进谦儿眼底,道:“不行。”
谦儿脸色一变,气息败坏道:“就因为我曾认别人当‘娘’?”
我摇首,“那是有心人的有心为之,我不能怪年幼的你什么。”
我往前走,手放在了他的额上,他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谦儿,你宁可娘死了,也不愿娘如眼下这般活着,是么?”
他猝然向后一退,颤声道:“我几曾这样说过?”
“可是,这个活下来的娘让你感觉羞耻,让你无颜面对天下,对么?”
“我……我……你若留下,我便不去计较!”
唉。我叹息,“对不起,谦儿,没想到娘的存在会让你如此不齿,那……”你就当娘死了罢。
话再说,便会让我们再无退路。我顿住,他也沉默。
我和谦儿,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情感培养期。曾经,我想疼爱却不能疼爱。如今,能够疼爱他却不要疼爱。
“皇上,这件事如此不能转圜么?”一道清清淡淡嗓音扬起。
谦儿一双利眸倏然投向话者,“我们一家人说话,轮不到你来置喙!”
关峙淡哂,“我以为,你曾叫过我不止一声的‘姐夫’。”
谦儿板颜,把头掉向别处。
“当年,令尊强娶灵堂,今时你要重蹈覆辙么?我们无力改变过去,难道不能看眼眼前?”
“好个冠冕堂皇,无非是为了她!”谦儿把手指着月儿。“最不想家母留在这里的,是她!把家母带走最大的获益者,也是她!”
我突然想笑,谦儿还是我的谦儿呢。
“是我么?”月儿开口,声音平和许多。“如果娘在恢复记忆后,认为留在太上皇身边感觉幸福,不管我会如何的不喜欢,也不会阻拦。对我来说,娘的幸福快乐,重于所有,包括您的皇家尊严。”
“你——”谦儿目眙如炬。“你说得恁是好听!你对我,对父亲,有过一句实话么?你早已和娘团聚,早已知道娘……”他撇向杨执及他臂上拖着的襁褓。“你进府中来,也是别有用心的罢?你宁和别人一起联手欺骗自己的家人,也要把娘带走,无非是为了重创我与父亲!”
月儿轻哂,“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将娘怀孕的消息通报给你,让你为了皇家尊严暗赐一碗堕胎药,让娘恨你恨到极点?娘的恨,你承受得起么?”
谦儿气结。
我叹气,谦儿不是月儿的对手,但谦儿拥有的权势又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我不能让他们交恶。
“谦儿,娘不喝你的父亲在一起,并不是离开你。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去看娘,娘也可以设法看你……”
“你以为我是江湖游侠么?想去哪里就能拔脚就哪里?”
“对,你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由你该负的责任,所以,就算娘住在这里,你又来看了娘几回?”
谦儿微窒,闷声道:“总之,你就是疼她多一些,你一直都疼她……”
我抱住了他,“谦儿,你知道,当初眼睁睁看着你被抱走,娘有多难过么?娘最疼月儿,却最想你呐,你在娘的思念里,占踞得是全部。”
我臂中的身体,起初僵冷如同岩石。良久,他的臂缓缓抬起,抱住了我。
“太上皇,为我写一封休书罢。”当谦儿走了出去,并下令撤走了伏于周围的大内侍卫,我知道,事情已经算圆满结束,我只须拿回最后一样东西。
这个男人坐在角落里,无声无动多时,我的话,只让他抬了抬眼角,两眼俱是沉沉黑暗,唇角勾出一丝讥笑,“你居然晓得需要那样东西么?”
“我自然晓得的。如果我没有失忆而遇上杨执爱上杨执,又不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爱杨执的那颗心,我会向你讨要那纸休书。如果我永远不会恢复记忆,那纸休书也便无足轻重。现在,我恢复了记忆,这纸休书对你、对我、对杨执,便格外重要。我需要清清净净做杨执的妻子,杨执需要一个清清净净的妻子,而你,更需要。”
“凡心,我以为你知道的,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对你……”他扶墙立起。“没想到,就算你经历一场生死回来,记得的仍然是我亏欠你的。”
“……当你能够给的,只是你想给的,你想给的,又是别人不想要的,远州,这样的结果能怪得了谁呢?我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错,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能如那些千千万万和我相若处境的女子一般,逆来顺受,咽泪装欢,委屈求全……过完枯井般的一生,将所有希望交给最不知希望的来生。”
“和我在一起,会是枯井般的一生么?”他低低喃语,目光茫无焦聚。“我能给你的,竟只是枯井般的一声?凡心,你真正懂得如何伤我的心……”
他离开了,身影蹒跚。
我在心中和他作别,尽管早已离别。
忽然,杨执将襁褓塞进我怀里,恶声恶气,“抱着这小子比铁砂掌还要累,你自己管!”
第二日,我启程将走前,收到了那纸休书,其上措辞温和,只道男无心,女无情,特此放妻。
另附一张小筏:终归,我还是给了你一样想要的。
当日,我和相公返回杨家堡,住了半年后,又随月儿前往那个家家有花处处有村子,杨执和那些人竟是一见如故,由此定居。
我曾问杨执,如果皇家人不放人,他要作何打算。
“哼哼。”我家相公傲然扬首,“我的人连皇宫里的侍卫都给控制了,就等我一声令下,抢妻大战开始。你都不知道这么平稳度过,那些人有多失望。他们可都做好了要看一场两皇大夺妻的大战!”
两皇大夺妻?
“可不是?他是天历朝的太上皇,你相公我也是另一个太上皇呐。你忘了你家相公以前是顶着什么名号隐退的么?”
武皇。
我家相公的以前的名号,武皇,是武者中的皇帝,还是武林中的皇帝,我不得而知。以前是武皇,如今便是——
武太上皇?
“走罢,娘子,把臭小子撇给他的姐姐养,为夫带你去逍遥江湖去,让大家也见识见识他们的武太后,哈哈哈……”
“……”可以想见,嫁给这样一个相公,无语时刻必将多不胜数。
村中岁月之胖丫头临世1
我们的村子。
晨起耕作,午时歇响,晚间小酌……村子已然是哪个宁静而忙碌宛若世外桃园的村子,外界的风生云气,战乱纷争,于此俨然无关。
此时,天近响午,青竹围就的院落里,冥东风、向西、南朝、赵北歌四个人在左,梁上君、冯冠武、瞪玄学在右,两拨人眼光俱聚焦在一处——
静立在两拨人中间位置的管制。
左侧——
“关先生究竟是关先生。”冥东风道。
“有道理。”向西点头。
“不一般呐。”南朝道。
“太有道理了。”赵北歌附和。
右侧——
梁上君好整以暇,“看罢,被我说中了。”
冯冠武啧啧称奇,“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