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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出现在相距500英里的东边的瓦基谷和西边的巴里姆谷。今日这两个地方是最开阔和森林砍伐最多的谷地,也是人口最多、最密集的地区。在1200年前,情况可能也差不多。
如果我们把木麻黄花粉大量出现这一现象视为木麻黄育林的开始。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为何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出现这种情况?当时可能有两至三个因素共同导致树木危机。其一是从7000年前开始高地居民人口不断增长,致使滥砍森林现象愈演愈烈。其二是厚厚一层火山灰落尘覆盖了瓦基谷在内的新几内亚东半部(不过没有吹至西边的巴里姆谷)。这一火山灰落尘被称作奥格威拉灰烬,源于新几内亚东海岸附近的长岛发生大规模的火山爆发。我在1927年去过长岛,岛上有一个被群山环绕、直径为16英里的火山口湖,是太平洋群岛上最大的湖泊之一。如第二章所述,火山灰富含养分,可促进作物生长。同时人口也随之增长,因此木材和燃料的需求更大,而大量种植木麻黄带来的好处也更显而易见。最后一个因素是我们可以从秘鲁当时发生的圣婴现象,推测出新几内亚高地可能遇上干旱和多雾等问题。
新几内亚的高地(2)
在300年到600年以前新几内亚高地出现更多的木麻黄花粉,这应该是进一步扩大育林的结果。此结果可能由两个事件引起: 一个是提比托火山灰落尘,这次火山同样在长岛爆发,但产生的灰烬规模比以前奥格威拉灰烬的规模更大,提高的土地肥效也更多,因此对人口增长的刺激也就更强。另一个事件可能是安第斯山的番薯引进到新几内亚高地,作物产量比以前增加好几倍。自从瓦基谷和巴里姆谷开始大量人工种植木麻黄之后,高地其他地区也纷纷效仿。那些边缘地区直到20世纪才开始种木麻黄。这种人工育林法的扩散可能受到技术传播的限制,从最先开始的两大谷地才逐渐传到其他地区,也可能是其他地区自行研究得出。
我将新几内亚高地人工种植木麻黄的行为作为“由下而上”解决问题的例子。由于新几内亚高地没有文字记录,我们无法确切地知道他们为何推行这种技术。但是新几内亚高地是个极度民主、采取由下而上方式制定决策的社会,所以育林法应该也是通过这一方式讨论制定的。在荷兰和澳大利亚殖民政府于20世纪30年代到来之前,新几内亚高地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出现过政治统一的局面,相邻村子间偶有战事,或有时结盟去攻打其他的村子。每个村子里都没有村长或酋长,只有比较有威信的人被称为“大人”,不过“大人”和其他人一样住茅屋、干农活。如果村里要商议决策,所有人都坐在一起进行讨论(现在也经常这样)。“大人”不能下达命令,有时也不一定能说服别人采纳自己的提议。今天,在外人(不只是我,还有新几内亚的政府官员)眼里,这种“由下而上”的决策方式可能会太过麻烦,因为别人无法从村长那里得到快捷的答复。你必须有耐心,花上数小时或几天,等村民们都一个个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反复讨论后才能得到答案。
人工种植木麻黄和新几内亚高地采取的其他那些实用的农业技巧应该都是这么讨论出来的。村里的人看到周围的森林越砍越少,发现农田土壤的肥力下降致使作物产量减少,又遭遇到木材和燃料短缺的问题。新几内亚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种族都更具好奇心和实验精神。早年我在新几内亚时,看到有人得到一支铅笔,因为不知道其用途,他就百般尝试: 发饰?用来戳东西的工具?可以嚼的?长的耳环?用来塞鼻环孔的?试来试去,唯独没有用来写字。当时我曾雇用几个新几内亚人做我的助手,与我一起到远离他们村子的地方工作。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不停地采摘一些当地植物,向当地人请教其用途,还精挑细选了一部分,准备回家后种在自家的田里。所以,在1200年前新几内亚人可能也是这样才注意到溪边长了许多木麻黄,于是采了一些回家种,结果发现这种树木好处很多,随后其他人看到有人在田里种了木麻黄,于是纷纷效仿。
除了树木短缺和土壤肥力下降,新几内亚高地居民还面临着人口过多的问题。为此,许多年里他们通过种种方法控制人口,如战争、弑婴、用植物来避孕和堕胎、禁欲或通过推算安全期来避孕。因此新几内亚社会没有落入复活节岛、芒阿雷瓦、马雅和阿纳萨兹等社会的悲惨命运,没有因为滥伐森林和人口膨胀最终走向崩溃。远在新几内亚出现农业之前,新几内亚高地的居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万年。在农业出现后的7000年中,虽然气候发生变化,生态环境也不断受到人类的影响,但这个社会依然生生不息,繁衍至今。
当今的新几内亚由于公共卫生措施的成功、新作物的引进和种族战争的减少,面临着新一轮的人口爆炸。弑婴这种控制人口的手段不再被社会接受。新几内亚人几万年来历经了许多重大的变故,都一一适应下来,如更新世[1]〖〗[1]更新世,亦称洪积世,地质时代第四纪的早期。延续时间自2000000—3000000年前至12000年前。——译者的巨型动物灭绝、冰河融化和冰河期结束后气候变暖、农业发展、滥伐森林、火山灰落尘、圣婴现象、番薯的引进和欧洲人的到来等。那么面对当前的人口爆炸问题,他们是否也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呢?
蒂科皮亚岛(1)
蒂科皮亚岛是西南太平洋上一个孤立的热带小岛,它是另一个“由下而上”管理方式的成功案例(参见地图3)。虽然总面积只有18平方英里,人口不过1200名,农地的人口密度却是每平方英里800人。对一个没有现代农业科技的传统社会来说,这一人口密度已然过大。然而近3000年来,人类却一直生活在该岛上。
离蒂科皮亚岛最近的岛屿是比其更小的阿努塔岛,该岛面积只有七分之一平方英里,共170余人,两岛相距85英里。离蒂科皮亚岛最近的较大岛屿是相距140英里的瓦努阿图群岛的瓦努阿·拉瓦岛和所罗门群岛的瓦尼科罗岛。这两个岛屿的面积也各自不过100平方英里。社会人类学家雷蒙德·弗思于1928年到1929年间曾在蒂科皮亚岛进行田野调查,后来又多次回来做研究。他笔下的蒂科皮亚岛如下:“没有在这个小岛真正住过的人,很难体会该岛的孤绝程度,它犹如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岛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一眼看见大海,满耳海的涛声。(从离海最远的岛中心到海岸也只有四分之三英里。)当地人的空间概念都与海有关,他们无法想象一望无垠的陆地是什么样子……有一群岛民曾认真地问我,‘朋友,世界上有没有什么地方听不到海浪的声音?’他们的闭塞还表现在词语表达上,即所有跟空间方位有关的事物都用‘向陆’和‘向海’这两个词来表达。例如给放在家里地上的斧子确定方位,他们就会说它是向陆还是向海。我曾亲耳听到有人对另外一个人说:‘你向海的脸颊上有脏东西。’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海岸线永远平直单调,未曾有一星一点其他陆地的影子。”
蒂科皮亚传统的小独木舟在狂风恶浪的西南太平洋上航行,哪怕前往最近的岛屿也危险重重,因此他们将每一次出海都视为巨大的冒险。独木舟狭小的体积和屈指可数的航行次数极大限制了进口物资的数量,因此最具经济价值的进口品便是用于制造工具的石材和来自阿努塔岛寻找配偶的年轻未婚男女。由于蒂科皮亚岛上的石材质量低下,无法制造工具(就像我们在第三章所见的芒阿雷瓦岛和汉德森岛那样),因此黑曜石、火山玻璃、玄武岩和燧石都来自瓦努阿·拉瓦岛和瓦尼科罗岛。而这两个岛屿又是从俾斯麦群岛、所罗门群岛和萨摩亚群岛进口部分原料。其他的进口物资还包括一些奢侈品,如作装饰用的贝壳和弓箭,早期还进口陶器。
岛民日常所需的主食当然不可能依靠进口,他们必须生产和贮存足够的余粮来防御饥荒,例如每年五六月旱季,作物颗粒无收,或是不期而至的飓风损毁农田。(蒂科皮亚岛位于太平洋主要的飓风盛行带,平均每十年有20次飓风。)因此,3000年来在蒂科皮亚岛生存必须解决两大问题: 其一为如何生产足够的粮食养活1200个岛民?其二是如何将人口控制在土地能承受的范围?
有关蒂科皮亚岛民的传统生活方式,我们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