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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逊炜双目圆瞪,语声激愤,“可是当我出来,看见这姹紫嫣红,勃勃生机,我突然十分不甘,再无定力。我们便如朝花夕月,正当盛景,为何要苟延残喘,为何要做这行尸走肉?舅舅,我不想我和碧儿都到了依香那般无力时,才痛悔当初?我要一条生路!舅舅,难道这么些年你都心如古井,从没有过悔恨嘛?”
一席话说得魏增德骤然失色,两人对视无语,神驰往事,面上均现难平之色。待到艾温和星雨从后面走来,出声相唤,才各自收敛心情。
魏增德看看面前三人,对逊炜沉声道,“你想一条生路,谈何容易?今生只怕无望。”
“我知道,法子我都试过了,再没有法子!我没有它想,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逊炜重归于平静,淡淡道来。艾温不知他们说什么,颇觉费解。个中哀伤无奈,只有星雨听得明白。
“法子不是没有!”魏增德突然道,“你要想生,就必须先置于死地。”
逊炜、星雨诧异地盯着魏增德,随后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惊心曲折,两人尚不知做何反映,就听见艾温抢先出声,“不行!这个太险了。”逊炜一惊,看看艾温,看看星雨,她低着头看不出脸色,也吃吃道,“这个法子不好。不说这些了。”
魏增德眼波一扫,目光落在逊炜脸上,“既如此,那就从此忘记这些。你要去京城我也不再拦你,也许人事不如你一厢情愿,小儿女的情谊,日子久了,也就淡了。”说罢面色一暗,回身入内,留下那三人各自琢磨。
仲春四月,莺啼垂柳,水映桃花,琅琊小筑的白玉阑干桥廊上款款走过几位丽人,正是霄碧和锦绣领着一干宫人,避居琅琊以来,霄碧几乎已不和别人往来,即便是锦绣,等闲也不大见面,互相打发人传个话问候一下而已。
今日锦绣却过来絮絮叨叨说了回子话,霄碧送她出来,听她说喜爱院中的栀子花,便命人摘了一些相赠。这是贾圆从南洋带回,阖宫上下只有她这里有。锦绣感谢,拉着霄碧的手一路说着话。
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小桥堤径,岸上傍着一堤春柳。原本翠柳尽头就是杏林,自杏树被伐后霄碧再不去那里,她并不知道如今那儿补种了不少江南花木,特别是她所喜欢的玉兰花。霄碧停下脚步,正欲向锦绣告别,谁知从近旁的假山上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两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绯衣女子领着宫人从千秋亭内翩翩下来,口称“姐姐”。
霄碧并不认得她,如今她深居简出再不愿过问宫中事,便是请安也是早早去早早走,不与人搭话。这会远远看着这个女子走来,俏生生的模样好像十分伶俐,再看锦绣,却见她嘴角似有蔑意。
锦绣看看霄碧,附耳轻语,“这是皇上的新宠,一步登天。妹妹莫要理会她。”说罢柳眉轻舒,笑盈盈地迎上前去与那女子说话,“妹妹也在这里啊?”其实不用锦绣关照,霄碧也猜到一二,只要与高煜搭边她一向不大理论,便要离开。谁知那么无意间一打量,只觉面前人灵动可人,不免又多看了几眼,那女子身着玫红地掐金?身小袄,一条同色百折绣花裙,娉娉婷婷,绾着双缳如意髻,端得是娇憨可爱。笑得灿若春花,心无城府,上前来就脆生生地唤了锦绣一声“姐姐”,一双眼睛却骨碌碌打量着霄碧。
“这位姐姐生得好生娴雅,我怎么从没有见过?”那女子甫一开口,霄碧没来由地就想笑。再看旁边跟着的嬷嬷宫人慌急慌忙地提点那女子,想是告诉她自己是谁。那女子听见后大约也觉得孟浪可笑,吐了吐舌头,立刻恭恭敬敬地给自己行了个礼,末了又笑嘻嘻地说,“姐姐别怪罪,宛儿进宫的日子浅不懂规矩,素来没见过姐姐,刚才莽撞了。”这一颦一笑前后来得迅速,就见左颊梨窝忽隐忽现。
霄碧不知怎地,心中就涌起了一些怜爱,见她这般,掩口轻笑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与锦绣道了别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子。
很快地她就将这个叫“宛儿”的女子给忘记了,直到有一天下午宛儿特意到她这里来才又想起来。霄碧如今静雅淡然,对着这么个唧唧刮刮说话的女子初时不惯,可看得久了,却觉得她率性烂漫,浑如璞玉,不觉多了几分喜爱。看着她叹服书画文字,看着她羡慕瑶琴棋秤的那副模样,霄碧不觉好笑。打趣道,“难怪你叫宛儿,真是让人莞尔。”
噗哧,宛儿笑起来,“当初皇上也是这么说的。原本我叫静怡,皇上不喜欢,给封了宛贵人,又这么叫,只好改这个名字了,姐姐呢?呵呵,姐姐的封号却是贴切得很。”
霄碧淡淡应承一句,不愿多说。又听见宛贵人问道,“姐姐会弹琴,改日教教我可好?”见霄碧默然不答,便腆着脸央求起来。霄碧无奈,含糊着答应了。宛贵人煞是高兴,又说了回子话才离开。
送走了宛贵人,如霜轻笑道,“这位主子也是有趣,不知道她怎么就晋了位分,说来太后、皇后亲选的人还在她后面呢。”
“怎么她不是选秀出来的嘛?”霄碧颇感奇怪,她是一向不大打听这些事情,奇怪的是如霜的性子也不是爱搬是非的。
“听说她是皇上偶然看中的,宫里的人都道她福缘不浅。”如霜盯着霄碧道,“这么快就升了贵人了。”
霄碧低首沉思,却听见如风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位的性子倒有几分象主子小时候的样子,那会子四公主、五爷、六爷见天过来,我们疯在一处,如雨、如雪……”说着蓦地住口,拿眼偷瞧各人,只见霄碧好似未闻,便松了口气,再看如霜撇了自己一眼,耸了耸肩膀赶紧找了件事去做。
如风的话霄碧都听见了,她的心中也是一凛,真的象自己嘛?许是吧。不然自己怎会没来由地对她生了好感呢?从她的身上,仿佛看见了儿时的歆乐,儿时的六哥,儿时的自己,那样率性而热忱的性子、几人疯在一处时的心情,也看见了这一生再也回不去的当初。
朗月当空,繁星点点,无需灯笼引路,月光下的御花园小径清晰可辨。海公公捧着折盒,从三殿六宫一路走来。他知道皇上不在乾清宫、不在南书房,便一定在这个地方。遥遥地便看见了绛雪轩的灯火、驻跸。
海公公不敢贸然入内,低声报了事由,便在外面候着。如今的绛雪轩已是皇上的禁地,任何人不准进来。就是平时洒扫也是小桂子和他轮流前来,得先请了示下才行。海公公发现里面悬着画已然换掉,全无题款,他们做奴才的不懂好坏,但是每每看见高煜神思遐迩,一待就是半日,知道必是有关碍的东西。
半响才听见皇上的声音,“是海德庆嘛?进来吧。”
海公公弓着腰入内,偷眼一瞧。只见高煜伫立案前,犹在看着一室高悬的画卷。当下就把折盒递上。却听见高煜说,“朕心绪不佳,你念吧。”
“是!”海公公奉命打开折子,是周言所上,奏报南边的动静,一切都无异状,黎利以无陈氏嫡族为由,摄政天下,然对天朝似无异心。只一条歆乐不愿意回来。
高煜点点头,凝视着壁上的画。这些都是那两三年来她的习作,从稚嫩到圆熟,凝聚着当年的点点滴滴。其中有几幅已有破损,当日若非如雪偷偷截下,只怕早已付之一炬。她与自己的恨竟到了不共一丝痕迹的地步。如今更是封笔绝琴,再不做当年事。
“唉——她们都恨着朕吧?”高煜幽幽叹道,见海公公不答,自嘲一笑,“周言不便说,是不是?”
海公公愣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皇上,江南进贡的蛐蛐不日就要到京了。请旨,搁在哪一处为宜。”
高煜并不答话,只盯着书案上一轴画像出神。这是他不久前新作的,画上一篱蟹菊,六角轩窗,珠帘半卷,内坐一名宫装女子,看不清面貌只得一个侧影,婉约清瘦,寥寥数笔却是透着无尽的孤寂凄凉。
高煜只觉心中隐隐生痛,提笔落了两行字,一色瘦金体小楷,一首李白的《怨情》——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题罢将笔一掷,蘅管应声而段,地上墨痕点点,海公公慌忙跪下拣起来,只听见头顶上高煜哑声道,“将所有的蛐蛐都放生在玉池附近,听不到声响就让江南再贡。”
“是!”
“陪朕出去走走。”
海公公答应一声,随着高煜出去,只见他一头向前,脚步匆匆,三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