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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逸看着连声说好。命人赐座。贾圆这才站起来,落座后无意间看见了身旁的霄碧,惊呼出声,“夫人……”随即知道失态,忙跪下请罪。
“不要那么多礼数。”永逸疲倦地挥了挥手,“她就是夫人的女儿,如今朕已经收为义女了,义成郡主霄碧。”又向霄碧介绍,“这位早年就认识你母亲,你母亲小时候还给他背着到处玩呢。”
霄碧向贾圆福了一福,贾圆慌忙避开。看着霄碧叹息道,“郡主的品貌宛若夫人当年,一晃都三十多年了。老奴刚到江宁府就听说夫人的事情了,好生难过,打听了坟荃去拜祭了一下。唉”
永逸和霄碧都有些黯然神伤,半响听见永逸道,“太祖皇帝的陵寝不知如何了?朕很想去瞧瞧。”
“父皇圣恭违和,江南之行还是缓一缓吧。”高煜劝阻着,永逸也清楚目前自己的情况,然心中却是遗憾,“这江南风物自从别后,却是挂念的紧。”遂闭口不语,众人见状也都低首沉思。
霄碧只觉得自己心中有那么“扑”地一跳,江南……去江南么,也许可以见到……想到这只一个劲地揉搓着手里的帕子。无意转眸间,猛然发现高煜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被他瞧着有些心慌,忙又别过头去。
贾圆带回来的各国贡品,除了奇珍异兽、名花异草,还有各国的珠宝、刀剑、香料等物,皆是中原不曾见过的。贾圆一件件抬上来给永逸过目,永逸看中了天方国进贡名唤“眼镜”的物件,数尺之遥的东西带上后便立呈眼前,永逸很是喜欢便留了下来;霄碧于珠玉上面一向看得很淡,永逸让她挑时,她左右看看笑着说,“就是这盆花吧,叫什么的?才刚说是花朵芳香素雅的”。
贾圆赶紧回奏,“这是满剌加国的花,名唤‘栀子’,四季常绿、四月开白色小花,绿叶白花甚是素雅的。”
“就要这个嘛?”,永逸有些诧异,见霄碧认真地点点头,失笑道,“你倒是和你……”语声嘎然而止,随即口中又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一样”,霄碧仔细听时,却是永逸问道,“去静海寺了嘛?那西府海棠长得可好?”
霄碧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明所以,拿眼看向众人,只见海公公和贾圆都低下了头。贾圆似是明白,低声回奏道,“老奴在江宁府时海棠尚未开花,不过那树已长大、蔽荫数亩地,据说以前花儿开得也很好,盛极如锦。”
“朕也想去看一看。”话虽如此说,霄碧却有些奇怪,看永逸的神情并无神往却似有些遗憾,忽又见永逸笑着对自己说,“既然你喜欢这花,就把它留着这里吧,朕也想一观。”
“是!”霄碧答应了一声,招呼人一同出去,自己在院中指了块地方,将栀子种下,又细细地问了如何侍弄,喜晴喜阴等话。
那边高煜一直埋首于贡品中,仔细专注,好似无暇顾及别人一般,实际上众人的话语、神情他皆落在心上。高煜一直知道永逸对霄碧有些不同寻常,内中必定是有缘故的,但多年来无从得知,便是母后那里也是讳莫如深,只是让他莫多言惹祸,他对于这个秘密的探求一直是小心谨慎的。见霄碧离开,他方才开口,指着一个彩色的琉璃小件问贾圆,“这是做什么的,怎么铸刻的是个八哥?”
贾圆仔细一瞧,原来是古里国的贡品琉璃金刚鹦鹉挂坠,蓝绿色琉璃泛着紫光,晶莹通透,便躬身回奏,“这金刚鹦鹉原是古里国的一种奇鸟,不同于其他,雌雄二鸟一旦结缡,一生便相依相伴不离不弃,一鸟若亡则另一鸟必自绝相随。故而古里国皆用此鸟寓祝夫妇情深的。此物罕在琉璃通透、光彩夺目,经四十七道工艺精工磨练而成,在古里国只有王者才可佩戴。”众人听说皆点头称赞。这琉璃之法虽是中原首创,然制法极为烦难冗长,偏是一模一品,有时穷尽人力也未能成功制得一件。故而技法在前朝就已失传,到永逸朝的琉璃已经很不通透了,被称为“药玉”,不过即便如此,依然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佩戴。
永逸赞叹道,“传言琉璃制法一脉流落海外,不想竟自成一派格局,能做成如此确是罕物。”再看高煜,把玩此物仿佛甚是喜爱,便道,“太子既喜欢,就赏与你吧。”高煜谢恩,握着挂坠心中有所思不禁神思遐迩。
又到了十五之期,霄碧如约来到绛雪轩,拿出一幅画卷给高煜看,却是一片繁花、树下五人,或坐或立,似在谈笑。“上次听父皇说到江南,想起儿时旧事,便做了这幅,殿下请看。”
“嗯,这名女童好似歆乐?”
“殿下神目如炬,确实歆乐,这是五哥、六哥,可就不象了,是嘛?”霄碧轻笑着。
高煜心中一动,画中有两人却是背影,寥寥数笔,轻轻带过,虽是略笔,然画者心意恐非外人可知。遂笑道,“是你画得神形皆备。这是哪里啊?不象宫里,我似曾见过。”
霄碧神色一动,眼波掠开,未发一言。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殿下?”霄碧听高煜突然做此一说,心中有些纷乱,低下头去。
“呵呵,我和碧儿倒是想到一处了,不过不是画金陵,而是看金陵,你来之前我正在看《金陵图》,”高煜笑着拿出一些画轴,却是六幅南朝故事,皆定都金陵。“高蟾说‘伤心画不成’,韦庄却不同意,你瞧瞧韦庄题的诗。”
霄碧闻听莞尔,侧首过来细品,只见老木寒云,危城破堞。一幅幅瞧过去,是赞叹一句惋惜一句。末了指着《台城》的题诗说,“这一首却是最好,‘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题画之诗方是如此,才是好诗,需留着些意境给人琢磨。”一边说一边踱步向前,歪着头,以手点着下颌,“那一日我还和五哥辩呢,这王维的诗是好,诗中有画,确是最题不得画作的。不然人也不必看画了,只读诗便可,那诗句早就把意思说尽了,呵呵,五哥还不信呢。”说着回首娇妩一笑,百媚丛生。
高煜适才立在霄碧身侧,便闻见阵阵清雅香气暗暗袭来,此刻又见她银铃笑语,烂漫一片,不禁有些心驰神漾,上前一步拉住她,深情地唤了声“碧儿”
“嗯”霄碧一惊,再看高煜,目光灼热,直盯着自己不发一言,面上不禁一红,“殿下?”
高煜察觉有些失态,便掩饰笑笑,故意说,“瞧你满口大话,不怕笑坏夫子。”霄碧羞涩,不由得嘟起嘴来,“临文不讳嘛。”
“既如此,他日我若作画一幅,你也给我题个诗如何?省得说嘴别人了”高煜瞧她一颦一笑皆娇憨可爱,终是忍不住爱怜地地捏了捏她的脸。“这画做得不错,奖赏你件东西。”说罢从怀中取出那件琉璃鹦鹉,轻描淡写地说,“这是琉璃,日前得的一个小玩意,便当奖励给你啦。瞧你平日不怎么佩戴珠玉,就挂着这个吧。”
霄碧见是一个鸟兽状的配饰。用琥珀色的丝绦绾着,绾接处还点缀了几个白玉珠子,下面结了个如意结穗子,非金非玉却是流光溢彩、变幻瑰丽。倒也有几分喜欢,便问道,“琉璃,可是佛家七宝中说的那个琉璃,亮晶晶的真个好看。”因高煜说是个小玩意,她也便只当是个普通珠玉,虽是书中看过,却不甚在意,当下道了谢,笑眯眯地将它扣在腰间。
高煜见她带上,心中欢喜,面上依旧是淡淡地说,“这上面的鸟兽状似八哥,我却从没见过,不知是什么?碧儿,你若有闲暇便去翻些典籍,嗯,旧档什么的查查,看究竟是何物,若找到了告诉我可好?”
“好啊”霄碧随口便答应下来,并不疑有他。
两人在绛雪轩略坐了会便散了。霄碧回到清妍室,却发现高炬坐在那里等她,神色不定,见她回来便立刻拉起她,“妹妹,我有事与你商量,可否随五哥去花园一叙?”霄碧虽不解,不过从没有见高炬这般模样,便随着他出去来到坤宁宫的宫后苑。日头有些西斜,将高炬的影子长长地拉下,霄碧走在后面,踩着那忽长忽短的影子,觉得高炬此刻心中似乎十分犹豫矛盾。
高炬确实有些踟蹰,一路上他不断想着那一日皇后与他说的话。那一天霄碧与魏妃走后,皇后唤了他进了内室,“炬儿,我知道你素日对碧儿很好,你的心思虽然没说,但母后自那年中秋之后便知道了。依你的品性,碧儿若是能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