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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叔叔再也无法入睡了,马老二给他限定的还账日期,一天天逼近。而他又无法把车开动起来,哪有钱还债?马老二几乎把我叔叔逼到了绝境。
我叔叔所有的财产就剩下这辆翻斗车了,我叔叔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信念,只好用车做最后一搏了。晚上,我叔叔把两个前胎下掉后,找一辆板车拖到了镇里。
我叔叔一直把轮胎拖到马老二家的楼下。马老二以为我叔叔是来还债的,给他丢了支烟。看到我叔叔面前的两只轮胎后,马老二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说,这东西能值几个钱?我叔叔说,不值钱那你为啥下掉我的轮胎。马老二说,因为我的车正差两只轮胎。我叔叔说,你哪来的汽车?马老二说,过段日子就有了。马老二叼着烟,昂着头,回答得相当轻松。我叔叔听不懂他的话,嘴唇翕动着,无言以对。
我叔叔是想用轮胎作抵押,赢回他输掉的另两只轮胎的,没想到马老二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只好把轮胎拖到一家汽车修理厂廉价卖掉了。随后我叔叔又廉价卖掉了他身上惟一值钱的一块飞亚达表,一共凑了一千元。接着他与马老二又在牌桌上相遇了。这一次,我叔叔提出两人“搬点子”。马老二说,只好奉陪了,谁叫你是输家呢。马老二虽然心狠,但是懂得赌徒之间的规矩,输家是有权力提出玩新的赌法的。我叔叔这一次赌得非常小心,因为他口袋里只有一千元。前一个小时,我叔叔手气不错,很快把两只轮胎赢了回来,还把欠马老二的赌债全部还清了。当然我叔叔不会就此罢休,他输给马老二的钱远远不止这些,他输给他的钱足可以买一辆新的翻斗车了。我叔叔想趁着好手气,狠狠地报复一把马老二。可是到了下半夜,我叔叔的额头开始亮闪起来,细汗冒着热气,他的手气急转直下,口袋里变卖轮胎和手表的一千元,基本装在了马老二的口袋里。马老二说,兄弟,还是改天再玩吧。我叔叔掏出最后一张大团结,说,怎么了?我还有本钱呢。马老二说,这点钱你还是装进口袋里吧。马老二把牌一摊,我叔叔顿时傻了眼,他又输了,并且一次竞输掉了五百块。
回到马村后,我叔叔并不气馁,因为从账面上说,他毕竟把马老二的三千五百元的赌债还清了,也就是说,除却他输掉的一千元现款外,实际上还赢了两千五。他认为他还是赢家。因此我叔叔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翻斗车的发动机卸掉,拖到镇里换成了本钱。他要与马老二一搏到底。
卸发动机时,李奎帮了很大的忙。李奎说,你是在折腾啥?叫个师傅来给你修修嘛。我叔叔说,里面的活塞出了问题,得搬到镇里去修。我叔叔在这个时候,还捂着自己的臭面子。其实,李奎包括马村很多人都知道我叔叔已经快输不起了。李奎那么主动地给我叔叔帮忙,是想看我叔叔的惨败下场。李奎曾因唐红败在了我叔叔的手下,不过他输得心服口服。李奎爱慕唐红多年,他们正淮备腊月结婚喝喜酒的时候,我叔叔从外地回来了,他根本不知道唐红已经与李奎订了婚,无心中从里面插了一杠,用翻斗车把唐红征服了,于是唐红很快成了我叔叔的老婆。过去我叔叔在马村混日子的时候,像个土鳖,自卑猥琐,马村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更不要说把唐红娶到手了。谁也想不到,我叔叔脱胎换骨,一下子成了村里的首富。我叔叔开着翻斗车,神气十足地给唐红的爹妈拎过去几瓶酒,事情就成了。我叔叔根本不屑直接向唐红求爱,第二天他就开着翻斗车直接把唐红接到了家里。我叔叔认为在马村找女人,非唐红莫属。他的翻斗车比任何话语都能打动女人,尤其在刚刚进入温饱的马村。事后我叔叔还假惺惺地向李奎赔不是说,我不知道你跟唐红订了婚,否则我是不会抢你的女人的。李奎早被我叔叔嘴里的两颗金牙镇住了,莫说他用翻斗车接走了唐红。在马村,谁有钱谁就可以挑选最漂亮的女人,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宗法的规定。李奎之所以输得心服口服,原因就在这里。李奎说,你得把彩礼赔给我。我叔叔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元,往李奎的口袋里塞了过去。过一会儿,我叔叔说,如果你动过唐红,你得把票子还给我。李奎顿时发誓,绝没动过,如果我动了唐红你动我娘。接着他又说,我还没来得及动呢。李奎已经被一捆一辈子也难以挣到的白花花的票子搞得很难为情了。
李奎坚持要帮我叔叔把发动机拖到镇里,却被我叔叔阻止了。我叔叔显然不想让李奎看到自己卖发动机的窘态。我叔叔一走,李奎朝着天空狠狠地吐了口浓痰。浓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我叔叔的翻斗车上。
我叔叔卖掉发动机后,独自在一家酒馆里喝了一顿酒。喝完酒,我叔叔感到浑身舒坦,周身似乎窜动着火,僵硬的身子暖和得像是提前进入了春天。我叔叔在剔牙的短暂时间里,突然想起镇里的相好——一个叫张燕的小妞。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跟她亲热了,他感到有点对不住她,他曾答应在镇里给她买一处住房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但是他觉得不应该忘记旧情。我叔叔认为张燕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因为张燕的身子和心比谁都会体贴男人。再说,他还没彻底输掉自信心。
我叔叔出门后,一股凉风猛地袭来,他不知道已经下雪了。他踩在雪地上,像踩在棉花上。因酒喝得过多,两腿有点不听使唤。我叔叔摇摇晃晃地走进一条小巷,敲开了张燕的门。我叔叔没把开门的人看清,进门就倒在了张燕的床上。张燕的床就在离门几步路远的地方,我叔叔熟悉这个地方。我叔叔已经彻底醉了。他口齿不清地嚷道,张燕,我的宝贝,燕子,我、的、小、小、老婆……我、想、死、你、了!我叔叔的头被一根棍子砸了一下,他一激灵,以为是张燕的胳膊,没想到他双手搂住的是一根棍子。接着我叔叔的双手又被棍子连砸了两下,双手像过了电一样僵在空中不听使唤了。这时,我叔叔睁开迷醉的双眼,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根本不是张燕,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人。陌生女人说,你是谁?张燕早跟别个男人跑了。我叔叔张着空洞的嘴巴,两颗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有一抹快要流下来的口水,也闪闪发亮。他说,跟谁跑了?女人说,跟你说了,你要吓出尿来。女人故意卖关子。我叔叔又问,到底跟谁跑了?女人说,想必你应该知道马老二吧。这镇上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女人又补充了一句。我叔叔说,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叔叔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他害怕的不是张燕跑掉,而是担心马老二躲起来,失去扳本的机会。女人说,还不是跑到马老二的床上去了,她被马老二包养了。我叔叔半天没有说话,一抹口水终于流了下来。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女人,才发现这个女人有点面熟,巴掌脸,肥腰硕胸,细眉小眼,额头上有颗绿痣,想必他在哪个歌厅里嫖过她。绿痣女人没把他认出来,她也无法认出嫖过她的众多男人。她看见我叔叔的那副下流相,心想这酒鬼想必是个嫖客,于是态度渐渐好转起来。她挑逗地说,老板,张燕就那么勾人?不想换换味道?她说着就往我叔叔的裤档里捏了一把。我叔叔没理这个女人,他再也无心去瞟她,只是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狗日的!不到一分钟,我叔叔就鼾声如雷地睡了过去。
我叔叔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他赤裸着发白的身子,像条被剥掉了皮的老狗。他突然想到口袋里卖发动机的钞票,惊慌地四处找衣服。坐在沙发上的绿痣女人说,在这儿呢?买单吧。我叔叔说,买什么单?我叔叔没听懂绿痣女人嘴里冒出来的新鲜词汇。绿痣女人说,你把我折腾了一夜,就想走?我叔叔捂着下身,两腿直哆嗦,他笑了起来,说,我怎么睡死了,你也不叫醒我。绿痣女人把衣服抛给我叔叔。我叔叔迅速掏着皮衣口袋,还好,近万元票子安然无恙。我叔叔从中大方地抽出两张大团结,塞在了绿痣女人的怀里。在镇里“鸡”的价码最多一百,我叔叔多给她了一百,带有奖励她的意思。如果被这个女人掏空了腰包,那他就欲哭无泪了。但是我叔叔给完钱后,觉得有点不对劲,问道,我昨天晚上真的干你了吗?绿痣女人把钱往怀里一塞,说,你的鼾声把我折腾了一夜,比干那事还讨厌。
我叔叔耷拉着脑袋,无心跟她纠缠,穿上衣服后他就去找马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