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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娘的,逼急了,老子……”后头的话,这名队将没来得及说出,就嘎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异常的响动。
“什么声音?”士卒面面相觑。
蹄声!就是蹄声!队将面上一紧,听得蹄声隆隆,自东而来。不对头,东面是延长县,哪来这么多的马匹?
“快,回城!”队将一声喝,催动骡子就镇外奔去。十几个士卒推着车,紧紧相随,他们刚一出镇,蹄声轰然而至!
有人冒死回头一看,果见百十骑风驰而来!那闪亮的砍刀,在阳光照耀下发出炫目的光芒!
这番苦也!士卒们再顾不得车子,都撒了手,没命似的逃窜。可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游骑?只听得锋利的刃口划破了空气,呼啸而来!
惨号声大作!十几人顷刻之间就被铁蹄践踏殆尽!那队将骑着骡子飞窜,却被一名骑士赶上,一刀杆砸下骡背去,在地上滚了几滚,跌得灰头土脸,口鼻出血。
躺在地上,伸手挡住阳光,从手指缝里,他看到了不住在身边打转的骑兵,多杆长枪柛到他面前,只要稍微一动,身上立刻就会多出几个血窟窿!
“军籍。”有人问道。
“小人是张经略麾下广武军第四指挥的队将。”那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队将?”说这话的人吐出两个字后,就抽回枪,打算一枪捅进对方胸口。队将连下级军官都算不上,没什么用处。
“夺”一声,他刺出的枪被同袍荡开。“带回去,徐都统或许有话问他。”
冯店镇的居民全都关门闭户,战战兢兢,因为镇子外头就跟过洪水一样,数不清的军汉漫野而来!天杀的,这又是怎么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徐洪纵马狂奔,一路询问宣抚相公何在,等找到了堂弟,他拨缰过去,喘息道:“相公,此去府城只十余里,扎营还是怎地?”
徐卫张目四望,此处地形还算开阔,距离河流也不算远,遂点头道:“扎营。”
徐洪领命,正待回马,忽然道:“踏白回来了。”
徐卫抬头望去,果见一支马军卷尘而来,望见帅旗,都奔往此处,见徐宣抚和徐都统都在,那领头的军使报道:“两位长官,卑职奉命前行侦察,只见城池紧闭,四野俱无部队,只抓住这厮。”
两名骑士跳下马,从马鞍上扯下一人,掼在地上。徐卫看了一眼,吩咐四周将佐传令扎营,就势跃下马来,就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定,招手道:“你过来。”
那队将心知是死是活,恐怕就看这人一句话,连滚带爬过去,端端正正跪在地上。
“你是作甚的?”徐卫从亲兵手里接过水袋,大灌了一气,随口问道。
那队将又报了一次军籍,并解释道:“小人奉命出城收捐,不想……”
“你是个队将,恐怕也不知道城中防务之类的机密吧?”徐卫审视着他问道。
队将心头一急,他知道,对方说出这话,就说明他认为自己没用处,而没用处的俘虏,下场往往是一刀!
“回长官,小人虽不知机密,但前两日,上头从城中分兵南下!听说是西军打到甘泉了!”队将把自己所知的最机密之事全抖了出来。
甘泉?那铁定是泾原军无疑!韩常从府城里抽兵南下,说明战局不利,当然也可能是想集中力量吃掉王禀和徐成。
想到这里,紫金虎将目光投向堂兄,徐洪使了个眼色,看了看那俘虏,沉声道:“不管如何,先投石问路。”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万军云集
“经略相公,卑职带兵满城搜捕,捉得暴民数百口。”一名全身戎装的军官立在节堂之下,向韩常和张深二人禀报道。
“谋刺之人可在其中?”张深问道。这是他关心的,试想,以经略司参议官之尊,竟被人刺死在家中,这,这还有王法么?而且,在大牢里,那被捕的细作警告他“有头睡觉,没头起床”,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叫他如何不忧?
“刺杀范参议的元凶,乃是他府中家仆,已经抓捕归案,卑职命人严刑拷问余党,只是……”那军官语至此处,面露难色。
张深见他如此模样,猜测估计又是一个硬骨头,遂问道:“不招?”
“他说,他说延安数万百姓,都是他同党。”军官这话其实说得很委婉,人家的原话是,延安数万百姓,有谁不想手刃逆贼?
张深一双血红的眼睛里杀意陡现!切齿道:“拷问!严刑拷问!不供就杀!”
韩常一直不说话,眉头拧作一团,大敌当前,城内又是如此境况,真个内忧外患!最让他恐惧的,则是汉签军,日前被捕的细作,策动原鄜延军反水,参与其中的将佐,捕杀的有四五人,但这些只是浮出来的,漏网的还有多少,不得而知!
你说徐卫那厮到底是干什么的?堂堂西军领袖,能干点正事吗?这古往今来的将帅,虽说都重视细作间谍,可也没谁像他这么玩的!你见过细作还带九品官衔的么?
思前想后,他发话道:“再这么搞下去,我们自己就完了。”
张深显然不明其意,皱眉道:“元吉兄此言何意?”
韩常也不解释,霍然起身道:“即日起,仍旧严查细作暴徒,但军中不能乱。传我将令,此前谋乱反水之事,到此为止,不再追究扩大!让各级统兵之官好自为之!”
张深听罢,也懂了对方的用意,大声道:“经略相公放心,签军那边我亲自去,保证不再出任何乱子。”
“如此最好。”韩常看他一眼,“当务之急,是尽快击溃甘泉敌军。这事拖不得,再迟,紫金虎就得从丹州上来了。”
话音方落,便听得堂外一个声音道:“卑职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经略相公!”
韩常张深两人同时扭头朝堂外看去,只见一名军汉灰头土脸,模样十分狼狈。张深认得他,这是自己的部下,负责去收捐的。近来,因为征收不利,他亲自召见了负责催收的军官,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看到他这副鸟样,张深心想,莫非是那些刁民暴力抗捐?要不然,怎么打成这副熊样?当即召他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那队将跪在地上,想起方才死里逃生的一幕,还心有余悸,颤声道:“卑职,卑职在冯店镇,遇上,西军了。”
这一句话,当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把韩常张深惊得面如土色!在哪?冯店镇?就是府城东面十几里外的那个?
韩常抢先反应过来,吼声如雷:“你确定!”
“千真万确!卑职手下十几个兄弟都被游骑斩杀!西军将卑职捕至军中,有一人,三十多岁年纪,自称徐卫,让卑职回城捎个口信给两位经略相公。”队将说道。
韩常一屁股跌坐下去,怎么可能?我在延安南部布下多重防线,西军怎么从东面来了?那可没路啊!我日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个屌事!
张深头冒冷汗,西军出现在冯店镇,距府城不过十余里!而现在,大部分兵力都在外头,东西两城的士卒不过六七千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阵之后,回过神来,他厉声问道:“徐九让你带什么信?”
“徐卫说,他尽起大军来收陕西,叫韩经略不必作无谓抵抗,立即开城投降,他保证不杀。”队将战战兢兢,生怕这话激怒了长官。
张深脸色铁青!转首去看堂上韩常,却是面无表情,低头不语。
“徐卫还说,他欣赏韩经略擅攻守,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只要……”队将不敢再说了。
韩常却道:“说下去。”
“只要韩经略肯降,他除保全性命以外,还许诺节度使和鄜延帅守之位。如果韩经略有疑虑,他愿意和经略相公结为异姓兄弟,誓同生死。”队将从头到尾,只说韩常,并无一言涉及张深。其实,徐卫怎会忘了自己父亲的老部下?他让队将带话,张深若肯降,也保证不杀,给我军中作个马夫吧。
只是这话,队将如何敢说?
张深听到此处,既惊且怒!起身道:“元吉兄,虎儿之请,你意下如何!”语气分明不善!
韩常看也不看他,起身大笑道:“好个徐虎儿!竟敢如此小觑于我!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他如此狂妄!想是忘了鄜州之耻!”
张深听在耳里,心中稍安,按捺住心头怒火,嘶声道:“徐九突至,我军该当如何?”
韩常猛吸一口气,他虽然无比震惊,但还没有失了分寸。现在延安东西两城兵不满万,不可能出城迎敌,现在紧要的,就是紧守城池,并召回在外的各路兵马!徐卫趁我不备,出我意外,已经抢占了先机,处于这种被动的情况下,我只能先稳住阵脚,再徐图之!
一念至此,即下令道:“士卒上城,紧守不出!火速使人召各路兵马入援!”语毕,直视张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