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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氛围。砲车毕竟只是靠人力运转的机械设备,本来就没有精确可言,再加上人力有大有小,不可控制,因此石弹直接命中城头的机率非常小。金军数百座砲,连续轰击了一上午,所发石弹少说得有数千颗吧?但却并没有给守军造成多大的伤亡,打击的不过是工事和士气!
而反观金军方面,半天下来,毁砲车三十一座,伤亡士卒八百多人,可宋军的砲车估计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这得归功于王禀的“以砲制砲”,这种前所未有的创新战术,必然将对从今往后的城池攻防战造成巨大的影响!
雾已散尽,杨彦蹲在女墙下,只露出半个脑袋眺望金军砲车阵地。他身旁,有士卒记录着敌军每一座砲车的毁坏,内墙壁上,三十一道划痕清晰可见。
“闪开!”一声暴喝,杨彦猛推一把身旁部下,自己也跟着扑了出去。身后传来巨响,横飞的石屑打在身上跟挨了一闷棍似的。回头看去,垛齿给打没了!可就在这一击之后,他发现头顶上那片蓝天突然变得宁静了,不打了?
麻利地爬将起来,朝城外一望,果然看到金军所有砲车都停止了轰击。莫不是金狗要吃饭了?拉了大半天的砲梢,我就不信你不饿!娘的,弟兄们连早饭还没吃呢,都消停会儿吧,吃了饭再对射!老子跟你们拼到底!
刚想下令,突然瞥见对方砲车阵地上又开进一支兵马,原来的操砲手纷纷向后退去。当他意识到金军想干什么时,又看到一颗石弹腾空而起!干他娘的金狗,这是要一刻不停,轮番轰击平阳!
就在守军顶着女真人连续不停地砲击时,徐卫正召集招讨司文武商议对策。整个上午,他们的耳畔都充斥着石弹击中城池房屋的响声,以至于最初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幕僚们都习以为常,在金军猛烈的砲击中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徐卫神色肃然地坐于帅案之后,杜飞虎挎着刀寸步不离地护着。下首,招讨司文武要员依官阶落座,神情各异。有人镇定,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愁容满面。
在杨彦派人冒着石弹报来战绩后,徐卫一则喜,一则忧。喜的是,以砲制砲的战术最终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用王禀是用对了。而忧,也是因为这种战术。
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中,如果一方决定固守城池,通常来说是因为兵力远输于对方。如果我也有七八万甚至十几万人马,那就直接跟娄宿野战去了,何必守城?固守城池怎么说也是被动防御,你最大的战果也不过是确保城池不丢,无法击溃面前之敌。说破大天去,至多也就是予敌重创。
而“以砲制砲”的战术,在今天已经显现出它不利的一面来。那就是占用了太多的兵力,以射程三百步以上的砲车为例,一砲需操砲手二百五十人左右,十座砲该是多少?西城可是有二十几座这样的砲在还击女真!
平阳总兵力只三万余人,这还是算上邵翼的泽州义军,仅西城砲车就占去了平阳内城近一半的部队!现在女真人几乎是一刻不停地砲击城池,但对方已经换了一拨部队,而我军还在坚持!这些弟兄们是空着肚子在拉砲梢!
人是铁,饭是钢,再勇猛善战的士兵也不可能不吃饭。现在伙头兵已经做好了饭菜,却送不到西城去,女真人是想通过砲车数量优势消耗宋军,打击士气!狠!
节堂内一片肃静,只有徐卫手指头轻轻敲击案板所发出有节奏的响声震动每一个人的心弦。
“看样子,女真人是想连续轰击数日?”徐卫开口打破了僵尸。他一发言,下面不少人松了口气,调整一下已经保持许久,让全身都有些麻木的坐姿。
“金军兵力充足,砲击是不会停的。”王禀没有丝毫恐吓同僚的意思,但这句话出口,还是让不少人捏了把汗。照这么轰下去,再高的城墙也给填平了!但他紧接着一句话,又让同僚们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但战前,我军已将方圆十数里稍大的石块全部收集一空!金军如此密集的砲击,坚持不了多久!据本官估测,至多两日,敌步军就将扣城。”
听前半段,稍稍安心,听后半段,吞口唾沫。两日?这种境地还要熬两日!听听这声响!莫说两日,只一天,也足够让士卒胆寒!
见众同僚窃窃私语,王禀笑道:“这算个甚?太原一役,女真人是昼夜不停轰击!”
啥!还昼夜不停!你是说夜间也不让人消停?徐卫心里也禁一跳,金军的砲击虽说对我军构不成多大的伤亡,但如果白天晚上都这么轰,对士气的打击可谓沉重!难怪女真人扣城时常无往不利,照如此打法,先动用砲车集群轰他几日,再起大军使各色器械潮水般涌来,谁不胆战心惊?
“都闭上嘴!”一声厉喝,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徐卫环视众文武一周,最将目光停留在王禀脸上。
“据你的经验,操砲手至多能支撑多久?”
王禀如实回答道:“半日!至多半日!半日之后,操砲手力量迅速下降,已经达不到砲车最大射程。西城的操砲手必须马上更换!城头上的将士,也必须尽快供应伙食!”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金军设有望楼,那上面的望子时刻监视着平阳城内,一切兵马调动都在他眼中。如果抽调兵力增援西城,一来会受到石弹攻击,二来也会向金军透露城内军情。像娄宿这样的百战名将,两天下来,他通过我几天调兵,就能大概判断出守军的兵力。
女真人善战的名声,还真不是光靠马蹄子踏出来的!
“送饭倒简单,金军砲击虽猛,可砲车毕竟是固定的,总有攻击死角。让人先探探,寻找一条合适的路线来,让人把饭送上城去,杨彦估计饿得骂娘了。”徐卫故作轻松地笑道。下面有人陪笑几声,又听招讨相公问道:“这更换操砲手……”
“也不难。”一人接过话头,众人视之,却是马扩。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朕意已决
马扩紧了紧袍子,沉重的伤势虽已好转,但这位往日生龙活虎的陕西大汉最近“低调”了许多。迎着一众期待的目光,他缓声道:“金军设有望楼,城内若调兵必逃不过对方耳目。也可能受到砲石轰击。再则,城内兵力本就不多,不如就在西城外调数千兵马进城,甚为便利。”堂内文武不禁面面相觑,如此简单的事情咱们一时就愣没想出来!徐卫也暗呼惭愧,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即颁下军令,命邵翼速派人马入城接手砲车。
双方的砲击仍在持续,平阳西城的街市上落满了石弹,房舍更是成片的倒塌。幸好平阳城几经兵祸,城内居民早就逃散多半,否则止这半天的砲击不知得搭上多少条人命!
一支特殊的部队正等候在石弹掉落范围之外,他们不穿铠甲,不带兵器,系着围腰,戴着袖套,每人肩膀上都用扁担挑着一对箩筐。筐里,装满了面饼、熟肉、大缸里盛着汤,已经没有几丝热气了。一小股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队伍最前面观察着石弹掉落的方位,最终寻找出一条通道,带领伙头兵们快速穿行。
扁担一颤一闪,发出吱嘎的声响,以灶台为战场的伙夫们今天也上了第一线。人人都绷紧了皮,惟恐那不长眼睛的石弹从天而降。士兵们不住地催促,不时有砲弹落在不远的地方,发出震耳的响声。房舍倒塌所扬起烟尘迷蒙了眼睛,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可伙夫们顾不得许多,城头上的同袍弟兄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当心!”一阵惊呼声响起!迟了,一颗石弹不偏不倚,正好命中送饭的队伍。那挑着面饼的伙夫是山东汉子,铁塔般的身躯被砸得短了一截。巨石就压在他下半身,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溢出,眼看着是救不活了。
来不及悲伤,惊魂未定的同伴手忙脚乱地拾起地上的饼扔进箩筐,一名士兵用杆枪挑起了担子,继续前进。当饭食送上城头时,守军爆出一阵欢呼。当一块冷得跟石头差不离的面饼送到眼前,他们也觉得这玩意现在比营妓的脸蛋还好看。
一名指挥使抢了两张饼,胡乱抓了一把肉夹进去递给杨彦。独眼虎刚咬一口,“呸”一声吐了现来,翻来覆去一看,不由得怒喝道:“直娘贼!伙夫怎么弄的,这饼上哪来的血!下了城,老子扒了司务参军的皮!”
“杨统制,那是伙夫的血。”分发食物的士兵抽空应了一句。四周嘈杂的将士们顿时肃静下来,连那正吃得砍的胖子也是神色为之一暗,咀嚼的幅度明显小了许多。
杨彦一怔,终究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因为吃得太猛,一口饼堵在喉头噎得他喘不过气来,从地上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