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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身返回御座,闭上双眼似在养神,一阵之后,内侍匆匆赶到耿南仲身边耳语几句。何栗徐绍等人为之侧目,但见耿南仲面露喜色,慌忙起了身,竟小跑着赶到官家身边。
“爱卿,对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赵桓声音有些沙哑,中气也嫌不足。
耿南仲听了这话,凭在东宫任职十年的经历判断,官家心里定然犹豫了。思之再三,谨慎地回答道:“姚希晏徐子昂都是军中后起之秀,臣当然希望他二人能建立盖世奇功,挽狂澜于既倒。”
赵桓暗叹口气,朕比谁都希望他们能成功,可金军势大,凭这两人能扭转战局么?万一,万一失利,东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那时,可怎生是好?耿南仲偷偷打量,见官家甚是苦恼,心中一动,趁机进言道:“陛下,凡事都需做两手准备。官家能建功自然是好,如果不能,就要提前做好准备,怎么应付女真人。”
很明显,赵桓怕是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闻言立即问道:“以卿之意,该当……”话未说完,忽听城头守卫吼道,说是有飞骑至东而来。此言一出,城上君臣不约而同猛然起身。赵桓想是太过劳累,突然一窜之后,直感眼前发黑,几乎栽倒,内侍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不多时,只见一将匆匆奔上城来,张目四望,见了兼任京畿制置使的徐绍纳头便拜。
徐绍不等他说话,疾声道:“天子便在此处,你随我来!”言毕,领了那将快步上前,至赵桓面前正欲行大礼,可皇帝等了大半夜,早已心急如焚,哪还顾得这些虚礼,脱口问道:“可有消息?”
“陛下!昨日,大军于城外与金军遭遇,各有死伤。后金军距我军十里扎营,未见异动。不久前,折大人派人马窥视,却发现金军大营一空,不见一兵一卒!”那战将伏地奏道。
赵桓与城上重臣,大多不通军务,听了这话疑惑道:“金人此举何意?”
“回陛下,金军是连夜撤走,甚至顾不得拆掉营寨!”战将报道。
赵桓仍旧不明,可耿南仲却心头狂震!姚平仲和徐卫欲于昨日在孤松岭伏击金国二太子,这战将既报金军昨夜扎下营寨,那就说明,女真人已经击溃伏兵,进逼东京!我等所谋,已然奏效!
正欢喜得紧时,忽然又觉不对。斡离不既然击溃伏兵,就该直扑东京而来,何故连夜撤走?自己就算不懂军事也明白,如此仓促撤兵,定然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莫非是……陕西勤王之师到了!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又见徐绍趋身于官家旁边,低声说着什么,皇帝听了之后,竟紧握双拳,浑身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若诚如徐卿所言,朕必不吝惜任何封赏!”赵桓情绪激动,连说话的腔调都有些变了。
徐绍瞄了耿南仲一眼,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遣姚平仲,折彦质二将引大军追击。臣敢断言,两日之内,东京之危必然解除!甚至……”
赵桓猛然抬头,直视徐绍,他当然知道“甚至”之后是什么话。一时之间,大宋天子手足无措,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离了御座,于城头上来回踱步,文武大臣尽皆失色,官家这是怎么了?少宰何栗以手拊额,暗呼庆幸,猛然想起自己身边坐的便是徐卫之父,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徐彰,赶紧侧身一礼,低声道:“恭喜徐大人!你真真养了一个好儿郎!”
徐彰听得一头水雾,还礼道:“少宰相公,这,这从何说起?”你堂堂次相,总领政务,却为何对我行礼?
何栗笑而语,正当此时,皇帝的声音响彻城头:“追!当然要追!徐爱卿,你即刻下令!让将士们奋勇杀敌,朕这就命有司备好钱、银、绢各一百万,待大事已定后,犒赏全军!”
城上文武,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官家在欢喜个什么劲。正一脑袋糨糊时,又听皇帝仰天大笑,众臣尽皆失色!
札县之东,金军大营。
熊熊大火,仍呈滔天之势,滚滚浓烟,甚至遮蔽了朝阳之辉!那金军大营,几被焚尽,唯后部火势正盛,虎捷乡军士卒穿行于其间,一片繁忙。徐卫已率两千亲兵推进至金营之前,细细察看。
一名都头提着已经卷口的屈刀,浑身血污向徐卫奔来,身后六名士卒用枪杆抬着一人紧紧相随。徐卫一见,心里头没来由地一跳,慌忙跃下战马,大步迎上。待奔过去,士卒将那人放下。但见头盔塌陷,铠甲残破,刀砍枪刺的痕迹入目皆是!那张大脸上被血迹涂满,难以一堵真容。可就凭这体格,虎捷乡军中能有几人?更不用说还有一名步卒扛着柄开山大斧……
徐卫脚步为之一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都头见状报道:“都指挥使,卑职于金营中寻得马指挥……”
徐卫似乎没听见,至马泰身前蹲下,检视他的创口,头上遭到了钝器打击,身上起码有四处贯甲之伤,这一千五百片甲叶串成的步人甲,也没能护得了他。可见,金军对他必然是群起而攻!四周将士大气也不敢喘,虎捷人人尽知,都指挥使与张庆、杨彦、马泰四人是磕头弟兄,打小便在一起,情深义重,如今马指挥遇难,都指挥使的心情可以想见。
徐卫伸出两指,往马泰脖子上一摸,神色突变。那都头此时也说道:“马指挥虽身受重创,但气息仍在……”
“医官!医官!”徐卫狂吼出声。
奄奄一息的马泰刚被抬走,熏得跟卖炭翁一般的吴阶又匆匆赶来,嘴唇干裂,双目尽赤,头发也被烧焦不少,使劲吞下一口唾沫,抱拳道:“都指挥使,金军粮草之多,大出卑职预料!烧到现在,尚余十之三四,若不能尽焚,被金军抢回,至少可支应二三十日!”
徐卫吃了一惊,这么多?金军远征,打的就是速战,肯定不会携带如此之多的粮草,必是沿途抢劫府州百姓,换言之,那都是两河百姓的血汗!可惜限于时间器具,否则真该搬运回去!
“休说二三十日,便半月也足以生变!不行,必须烧尽,不给女真人翻身机会!”徐卫不容置疑地说道。
吴阶领命而去,没走出几步,却被徐卫唤住,吩咐道:“传我命令,留下三千人继续焚烧,其余部队立即撤出来,吃饭歇息。”略人一停顿,沉声再道“以备恶战!”
吴阶神色肃然,抱拳一礼,又待离去,徐卫却已经唤人送来热汤一碗,面馍三个,牛肉半盆。亲自端过热汤递到他面前说道:“晋卿辛苦,用完饭再去。”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吴阶腹中早已饥渴,却看也不看肉食一眼,笑道:“士卒在前头不辞劳苦,卑职如何敢用?待尽焚金军粮草,再吃不迟!”
“好!我没错看你!”徐卫大声赞道。
吴阶见他也是嘴唇泛白,早已干渴,俯首道:“都指挥使不也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么?与士卒同甘共苦,是我辈职责,不敢松懈。”
徐卫不再多话,待吴阶走后,他昂首向天。此时天已放亮,如果不出意外,金军回师很快就会赶到。可粮草还未尽焚,绝不能被金军抢回去,哪怕是一颗麦粒,一把干草!必须给他烧光焚尽,让斡离不不知道明天去哪里找饭吃!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路强援
日上三竿,守候了一夜的东京居民仍不愿散去。觉不睡打甚么紧?国破家亡才是切肤之痛!更何况,东水门城楼上,官家和朝廷大臣们不也通宵达旦地等待消息么?只不过,经历了昨夜的亢奋之后,如今百姓们那股狂热的劲渐渐过去。试想,女真人何其勇悍?短短时间踏平辽国,攻陷两河,一时间天下无人能敌。姚希晏和徐子昂两位,固然是少年英才,虽说初生牛犊不畏虎,可虎毕竟是虎,牛终究是牛啊……
徐绍已以京畿制置使的身份下令给扎营城北的姚平仲,命其尽起大军追击。同时,又令城南营垒的张叔夜率邓州军两万与姚平仲一同进军。也不知是想一举击溃金军,又或是担心侄儿安危,徐绍还嫌不足,进谏皇帝,派遣从滑州兵败回京的折彦质统马军五千、禁军八千、班直三千随行。并严令,务必全速前进,若贻误战机,以通敌罪论处!一时间,帝阙之东,旌旗遮天蔽日,前头部队已至孤松岭,后续队伍还未出东水门。
张叔夜虽只两万驻泊禁军,但一接到军令,立即命部曲开拔,倒走在了前头。姚平仲兵强马壮,带甲八万,这会儿却刚刚走了十几里。他的部队,除收编的两河溃师外,还有近三万常捷精锐。若论实力,数他最强。此时,他骑着一匹青骡,全副甲胄,提一口“刀八色”之一的掉刀,神态冷峻,黝黑的脸绷得极紧,看不出丝毫表情来。四周战将环侍,尽是剽悍勇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