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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看他那老神在在的模样,真叫人恨得紧呐!”李邦彦指向徐绍言道。
耿南仲看也不看,冷哼道:“不识时务,不察局势,庸人也。我三省都堂之宰相,都持和议,偏此人独霸枢密院,专主战议。等着吧,寻个时机,叫他下台!”
李邦彦一听,上前探出半个身子,作恭敬状:“耿相,择日不如撞日,何不今日就……”
“不可!”张邦昌满面黑须似乎都在颤动,“今日之事,莫有重于敲定议和事项者。女真人耀兵于京师,若不尽速媾和使其退后,迟则必生大祸!徐绍此辈,冢中枯骨而已,早早晚晚,官家必罢其职。”
耿南仲此时又接过话头:“徐绍倒可缓图之,唯城外姚徐二将,年纪既轻,便不免狂放,不如老将持重。万一发生事端,触怒女真,如之奈何?公等务必同心协力,劝谏官家,撤换姚平仲徐卫。”
众官一想到女真人眼皮子底下,随时都有可能挥兵扣城,个个心惊,人人胆寒。哎,官家是怎么回事?我等在此候了半日,怎地还不见召?大难临头了,大宋一百六十六年基业危在旦夕了!咱们君臣应该同心同德,尽早完成议和才是,这可拖延不得哟。
又等许久,方见内侍出殿,言官家召执宰大臣入见。
耿南仲等人一听,都转步向内,徐绍也正侧身往里,却被他等抢先,挤到殿门之外。李邦彦甚至还瞄了枢密相公一眼,面有得色。后者也不计较,待他所有人进殿之后,方才抬步。尚未进去,却被那内侍一把拉住。
“枢密相公,我有今有一言,不得不冒险相告。”那内侍小声说道。
徐绍素与宦官没有来往,闻言一怔,问道:“何事?”
“万不可专主战议,明哲保身。言尽于此,枢相珍重。”那内侍匆匆说罢,转身便往殿里而去。徐绍却是狐疑不解,我与这内侍钱成非亲非故,往日无交,近日无情,何故善意提醒?
殿头之上,那哪还是往日飞采飞扬的赵官家?双目失去光泽,脸颊也已深陷,竟有些尖嘴猴腮的气质出来了。坐于椅上,漠然地望着执宰大臣入内,推金山,倒玉柱,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金人已至城外,朕真能万岁么?”赵桓突出之语,让一众大臣闻言愕然。
牙尖嘴利如李邦彦等辈,此时也无言以对。殿上一片死静,良久,赵桓方才一声长叹。众臣以为他要发话了,又等一阵,不见动静。耿南仲自侍皇帝东宫旧臣,上前奏道:“陛下,金人陈兵京畿,社稷有累卵之危,百姓有倒悬之急!臣为家国天下计,恳求陛下再提和议,以莫大之诚意示于女真,促其早日退兵。”
身后爪牙齐声附和,独徐绍黯然无语。
赵桓闻言,似已麻木。面无表情道:“前番金人提出划河为界,朕忍辱含垢,予以同意。可金人步步进逼,竟将‘军前计议使’乱棒打出,中断和议。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耿南仲不语,轻咳一声,唐恪会意,上前奏道:“陛下,金人起于山林,所图者,非天下,不外金银、虚名、美色而已。今我朝许以划河,为其所拒。臣私以为,可再增金帛以动其心,加尊号以移其志,如此,议和可成矣。”
赵桓似乎听出些意思,双眼一眯,问道:“便是刮京城之地入土三尺,也拿不出金人所要之数目。况且,金人此前要求朕尊其为叔伯之国,后又拒绝,再加尊号,爱卿之意,莫非是要朕向金称臣?”
唐恪察觉皇帝有不悦之意,一时胆怯,不敢复言。耿南仲连咳几声,不见回应,心头不禁恼怒。垂首肃立的李邦彦一见,以为献媚时机已到,赶紧出班奏道:“陛下!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得一雪前耻!今日之事……”
“李爱卿!”赵桓沉声一呼,打断他的话。“越王勾践,为图自保曾亲尝吴王粪便,其王后也侍寝如娼,还送西施讨吴欢心。你是想……”
李邦彦大骇!慌忙伏拜于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臣断无此意!断无此意!”
耿南仲等人此时无不咬牙,匹夫竖子,不足与谋!我等怎与此辈为伍!你举的甚么鸟例子!撮鸟,蠢货,腌赞厮!你他娘的是怎么混到宰相之位的!
众臣头皮发麻,担心官家震怒之时,忽听殿头上赵桓惊声道:“徐爱卿,你这是……”
耿南仲一伙侧首望去,也不禁满头雾水。枢相这是怎么了?此时,徐绍正执着笏板,暗自垂泪。耿唐之流摸不住他是何用意,均面面相觑,这是唱的哪一出?
“陛下,臣身为执政,受陛下信任,职责重大。然如今金寇狰狞,山河破碎,以致君上受辱,黎庶遭难。臣每每念及此处,五内俱焚,心胆俱破。臣闻‘君辱臣死’,今陛下为难如此,我等下臣,皆该万死!”徐绍大声疾呼,情绪十分激动!直哭得老泪纵横,哀伤不已。
耿南仲之辈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道,要死你死,咱可不陪着你。
“爱卿忠义之心,朕素知之,国势如此,非人力所为。爱卿不必悲伤……”赵桓似乎也受感染,双眼泛红,轻声安慰道。
徐绍忽又面色一凛,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物,高举过头顶:“陛下!徐卫急奏!”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升官
耿南仲脸色一变,今日徐绍十分反常,一惊一诈,故作此态,他到底意欲何为?且那徐卫驻防京南六县,他有什么急奏要上达天听?莫非女真人破其城?那敢情好,若果真如此,陛下必然铁心议和,就算主战之臣说破大天去,官家也会置之不理。
赵桓在殿上听得这么一句,问道:“徐卫有甚要紧之事?难道……”话未说完,心头忽然一落,数月以来,这位大宋天子已经听了太多的噩耗,此时早成惊弓之鸟。
“陛下!赖陛下天威所致,三军效死,痛击金贼!月中,金人寇杞县,不到盏茶功夫,被徐卫部将张宪打退。日前,金军整顿器械,全力强攻,兵出杞县通许。又遭虎捷乡军顽强抵抗,杞县之兵歼敌甚众,金贼见克城无望,无奈罢兵。而通许县更是了得,在守将吴璘的统率下,士卒悍不畏死,只两个时辰不到,金兵大溃,几乎全军覆没!”徐绍举着奏本,掷地有声,响彻金殿。
他说完之后,殿上落针可闻,不知是否因早已听惯了宋军败绩,猛然得闻捷报,竟有些难以置信了。好大一阵之后,赵桓才如梦方醒,急声叫道:“快!拿徐子昂奏本与朕看!”内侍慌忙下得殿来,取了奏本又小跑着呈上前去。赵桓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初看时,眉头紧锁,神情紧张。愈到后来,愈是展颜,最终,将奏本大力一合,昂首闭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似乎积压多时的烦闷,此时终于得到缓解。
耿南仲见势不好,立即质疑道:“枢密相公莫非替令侄脸上贴金?女真人之骁勇,世所共知。那京南六县,城郭既小,防务亦虚,如何抵得住金军强攻?至于什么全歼来敌,枢相在说笑么?”
徐绍还不及回答,赵桓却抢着替他解释道:“断无虚假,徐子昂在奏本中详细上报了作战经过!好,好,好!看来徐卫果是练兵有成!”
唐恪见官家竟如此欣喜,心知不妙,赶紧奏道:“陛下,军中虚报功劳,冒领赏赐已经成风,徐卫一家之言,断然不可轻信呐。其人年不过二十,血气方刚,难免有失持重,万一……”
赵桓不等他说完,举着奏本笑道:“金人领军之将被俘,安能有假?”
此话一出,耿唐等人纵使再想搅和,也无从下口。连领军主将都被俘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指着太阳说是满月吧?不过说来也怪,那徐九不过是个乡兵首领,七拼八凑一支部队,东讨西要一群军官,竟能与女真人抗衡?朝廷禁军尚且兵败如山,他怎地倒能打胜?
可转念一想,就算确有此事又怎样?不就是打退了金人几番进攻么?于大局又有什么关系?想明白这一点,耿南仲仍旧奏道:“陛下,一时之胜,断然不能引作参考。金军之战力,有目共睹,今其东路虎视京畿,西路亦扣河甚急,若再主战议,怕是……玉石俱焚呐。”
“陛下三思!”唐恪等一班官员齐声说道。
赵桓本是满心欣喜,对徐卫的捷报,他真有久旱逢甘霖,大病遇灵丹之感。但耿南仲所言,也确实在理,徐卫虽一时得胜,但金军铩羽之后,必然恼怒再攻。到那时,是胜是败,又有谁人能知?
徐绍在殿下见得官家面色渐渐阴沉,心头焦急。今姚平仲徐卫各提兵数万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