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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有可能的目标,还是在泾原鄜延两军身上。
这两个帅司,是诸路西军中兵力最强的,倘若二徐有失,西军就将受到重挫!徐家,也理所当然地挨了一记窝心脚!只怕站都站不起来!
张宪坐将下去,缓声问道:“那依你等看,我军是按原定驰援威州,还是……”
“现在敌暗我明,虚实不清,依卑职看,还是先摸清情况,再图进兵。否则,这一头乱撞,步步凶险!”
第八百七十九章
四川,射洪。
在这西南,十月的天气已经是分外凉爽了,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夫仍有亮着膀子的。今秋收成不错,那些将脱粒后堆积起来的桔杆一担担挑回家里作柴禾的人们,神情颇为喜悦。徐卫在院坝里搭了一把椅子,一把矮桌,有些无聊地品着茶。茶是新上任的梓州知州托人送来的峨眉雪芽,说是今年的新茶。
茶是射洪段知县亲自陪着送来的,见到徐太尉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再三对当初闯岛的事表示歉意。徐卫表现得很大度,似段知县这种下级官员其实也不易,上头吹什么风,他就得跟着摇,也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原来监视鹭屿洲的那些公差早就撤了,现在附近的农夫渔民隔三差五地都能自由出入,或者给徐卫送几条鲜鱼,或者摘些时鲜的蔬菜。来而不往非礼也,徐卫也时常回馈他们一些东西,应该说邻里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些升斗小民并不知道岛上这位官人的底细。
不过,纵使现在管制松了,徐卫在这小岛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送到兴元府甚至是江南去。毕竟,他曾经掌握数十万军队的兵权,管辖川陕达十余年,对他不放心的,大有人在。
岂止是他,就连被罢去相位,远拨泉州安置的徐良,朝廷也时常“关怀”。前不久,徐良给堂弟来了一封信,虽然没有细说,但从字里行间徐九读出了徐六在东南的苦闷与无奈,更读出了他对朝政局势的担忧。
是够让人添堵的。现在这位赵官家,是个没主意的人,近年来这几个大动作,表面上看好似都同自他的手笔,其实本质是上是几大家互相倾轧的结果。刘家依仗着皇亲的身份,在朝在野都逐渐崛起。折家本来就是一大门阀,折彦质选择与朝中权贵合作,保证了折家的繁荣。倒是徐氏一门,因为树大招风,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徐良被罢相,徐卫也被剥夺了兵权,两大主事都下了台,似乎风光不再。
但是内斗的恶劣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宋辽关系恶化,发展到兵戎相见,现在胜败未知,而女真人暂时还未按约定出兵,局势扑朔迷离……
徐卫旁边那桌矮桌上,放着一封信。信里详细报告了陕西内外的情况。张宪已经率军北上,二徐情况不明,陕西各界颇有怨言。这些其实都是他预料之中,事情也按照他的设想在发展,可徐九却高兴不起来。
远处,一艘船正靠在码头上,徐虎搀着母亲,祝季兰和徐嫣跟在后头,正下船来。张九月颇为崇信神灵,每月总要上金华山两回拜拜神。徐卫虽不信鬼神之说,可也从不加干涉,由得她去。
见妻儿回来,他想从摇椅上起身,可这一挣扎却发现有些艰难。等站起身,低头一看,腰里那条带子似乎有些勒不住肚皮了。
“爹。”徐虎步入院坝,叫了一声。
“嗯。”徐九似乎若有所思,随口应了一句。当儿女的,很少能懂父母的心思,但枕边人却不同。张九月轻轻推开徐姡恿嘶邮郑<纠疾⒍潜愣冀宋荨�
“山上有位坤道,自来与我相熟,今日上山拜神之后,她请我吃茶。闲聊之间,说起占卜,我素知她精通此道,便请她算了一卦。”张九月道。此时,徐虎替母亲搬了一把椅子来,夫妻两个就跟院坝里坐着。
徐卫听了,笑道:“我向来是敬鬼神而远方,这些东西,历来是不信的。”
“信不与信,又打什么紧?官人只当听为妻胡言几句,一乐而已。”张九月也笑道。
徐卫虽不信,倒对妻子的信仰倒也从不干涉,她既要说,听听又何妨?遂不多言语,等着下文。
“那女道问我求什么,我说问官人的前程,她便要了生辰八字去……”
她方才说到此处,徐卫便疑惑道:“要生辰八字?那是算命啊,算命跟算卦可是两回事,算卦是弄一龟壳,装几枚铜钱,拿手里摇……”结果,他话也没说完,便发现妻子盯着他,遂没再说下去,点头道“你继续说。”
“她便要了生辰八字去。”张九月再次强调。“这一推一算,便得了两句。”
徐卫听得好笑,这算命的,哪个不是捡好听的说?十有八九是说什么“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之类,只是表面上也不说破,继续听。
“为妻没读过几句书,但这两句却记得紧,唤作‘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我当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想要再问,道长已说……”
徐卫这回不得不抢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正是,不过她还说了,只要这两句传到官人耳朵里,自然明白其中含意。”张九月道。
紫金虎才没心思想这些,只敷衍道:“这推算之人,多半说的是隐语,一时也想不明白。”
“官人真不明白?”张九月认真地问道。
“真不明白。”徐卫使劲点头。
“为妻这一路下山,一直在想。倒是妹妹到底多读了些书,说这云横秦岭,莫不是我们南下时越过的终南山?家何在?不就是官人到这射洪之后一直在念想的么?雪拥蓝关马不前,这一句,妹妹说,要官人自己才能明白。”
当她说完这些以后,就发现丈夫没有回应,而是坐在那里出神。她也不去打扰,将丈夫茶杯的里的冷茶倒掉一些,又加了新水进去,递过去时,徐卫接过,却没有喝,口中道:“或者是凑巧,这两句倒还真跟我眼前的处境沾上边。”
徐卫前世时,倒也读了书,但他却并不知道这两句诗文的出处。这是唐代韩愈的一首《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中的两句。当时韩愈已经上奏,批评皇帝劳民伤财迎拂指舍利入宫中供养,结果触怒唐宪宗,被贬往潮州,行至蓝田关时,他的侄孙韩湘到来,遂写了一首诗。当时韩愈很是郁闷憋屈,此诗最后两句“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边江”,意思是说,我知道你远来应该是有考虑的,等我死在充满瘴气的江边后,好好收敛我的尸骨吧。
这金华山是川中名山,道教圣地,再加宋代崇信道教的风气,山上男女道士平素里只怕也没少见达官贵人。而张九月是个实诚的女菩萨,一来二往,那女道多半也听到一些口风,虽不了解底细,但也知个大概。遂拿这两句来蒙,反正模棱两可。
第八百八十章
十月的徐卫不淡定,而远在兴元府的刘光世则更是坐立不安。他已经收到军报,辽军竟然直驱直入泾原,前锋部队一度拱到镇戎军,距离渭州一步之遥!夺渭州则直入关中,这个利害,作为西军将门之后的刘宣抚是再清楚不过的!
惊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刘光世心下有些没底了。目下的战局并没有按照他原先美好的设想发展,辽军并没有去救援萧合达,而是直扑泾原。张宪虽然率领秦凤军顶了上去,但若契丹人集中兵力打泾原,张宗本能否顶得住?一旦顶不住,后果是什么?
此刻,他没空再去想什么消耗徐卫的嫡系,他只想着怎么将这个战局扳回来!秦凤经略司的兵力显然是不够的。杨彦的永兴军在关中,姚平仲的熙河军也离得太远,最近的,就是他自己亲自掌握的神武右副军。七万步骑,如果顶上去,那是绰绰有余,什么都不用担心。但如此一来,此前种种算计,岂不扑了空?
这世上,但凡作恶人的,都要恶到底。而刘太尉虽有心作恶,却又怕把徐九的嫡系消耗殆尽当然是好,可万一门户开了,使辽军有入关中的可能那就大大不妙了!思之再三,左右权衡,最终还是悄悄下了命令,让神武右副军集结待命,一旦不测,就立即增援。
同时,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战略计划,飞马传令泾原鄜延二军火速回撤。别管什么萧合达了,先保住陕西是紧要。就这么一道命令,就使得宋辽战局攻守易位。萧朵鲁不若知道了,只怕是哭笑不得。
实际上,两位徐大帅已经在撤退的路上。徐成在他九叔跟前那么几年不是白混的,一打眼就知道契丹人干的是围魏救赵的勾当。而且,似乎在萧朵鲁不眼中,萧合达的生死存亡不是最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不在意萧合达,还是回师救援自己的根据地为重。
赤髯虎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