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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小王的声音变是激越悲苦起来:“屈死的爹娘哥哥啊!你们在天之灵别散,小王我今天要替你们报仇了!”
祝祷到最后几字,声音猛然间一狞,就听姓张的“啊”的一声短促惨叫,令黄文炳和蔡九知府胆颤心惊。蔡九知府手指一软,原本捧着的那个杯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掉落在桌面上,在茶汤淋漓中乱滚。
西门庆向蔡九知府笑着,点头喝彩道:“果然是官窖出的好器皿呐!你听这杯子与桌面相碰触时的音声,均匀而不乱,果然是金声玉振。十万金珠何足贵?不若良工巧匠指下一丸土!知府大人,你说呢?”
蔡九知府这时,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就听那小王疯狂地咒骂着,“喀啷啷”、“喀啷啷”,那铡刀刀身与刀台不断地摩擦咬合,期间夹杂着姓张的那厮或长或短的惨叫声。
“王爷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那惨嘶声抑扬顿挫,渐渐由高走低,但偶尔不知铡到了甚么关键地方,又突然高亢那么一下,然后再渐渐地低下来、低下来。
听着窗外惨叫声,西门庆面色不变,向蔡九知府微笑道:“李义山有诗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世人种荷,摘其花食其藕后,尚要留下残梗,听其雨中呜咽之声取乐。可是——知府大人,民众可不是那逆来顺受的残荷啊!”这正是:
且抑贪心思后路,莫当人民是残荷。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8章 贪腐无膝
这时的蔡九知府,早已抖擞成了一团,此时微笑着的西门庆落在他的眼里,和幽冥地府勾魂索魄的牛头马面也没甚么差别。窗外的惨叫声和铡刀响,音声相混如磨盘,不但磨碎了他所有的胆气,连本性中求饶的余勇,似乎都被榨尽磨干了。
黄文炳面色惨白,大睁着双眼,只觉得一颗心扑簌簌乱跳,恍惚间下一刻就要从嘴里蹦出来一般。偏偏越是恐怖,耳朵中听到的声音就越是清晰——那无力惨嘶之人喉咙里的倒噎气声、掌铡之人因血气所激越来越响的喘息之声,铡刀由刚开始生涩而显得粗野的撞击刀台之声、渐渐过渡到均匀而坚定的开阖之声、铡刀雪刃先切开挡血借势的柴草,再切入皮肉并侧断骨头的三重细微之声、下铡之时脚步借力踩踏在血泊中地面的碾转之声……
这一声声不同的音响,仿佛一环环锁链一般,将黄文炳将要从口腔里蹦出来的心脏,又拉回了胸腔里,但同时也扯进了地狱的最底层。
厅中一股臊臭味渐渐弥漫开来——蔡九知府终于夹不住自家的腿胯了,早已蓄洪已久的一泡爽尿热腾腾汹涌而出,润物细无声。
西门庆提起那壶茶来,冲着蔡九知府濡湿的衣袍直淋了下去,微笑道:“知府大人,恕在下无礼了!”
此时的蔡九知府,便如死人一般,瑟缩在椅中,哪里还敢稍动?
却听窗外铡刀声最后一记大响,一切都随之归于寂然,然后就是小王雄牛一般的喘气声。喘气声越来越响,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为了哀哀的哭声,这种血泊中的哭声蘸着地面凝结的悲伤,听在耳中,眼前仿佛就能看出那凄艳的红意来。
吕方郭盛并肩进厅,二人眼中都有精光闪烁,那是武人特有的见红之后嗜血之意的发动。
小温侯和赛仁贵来到西门庆身前,齐齐躬身一礼道:“大哥!”然后吕方提鼻子一闻,诧异道:“嗯?这是什么味儿?”
挥挥手向旁边的蔡九一扫,西门庆笑道:“既然官居知府,必然肾虚,会客之中,便忍不住更衣,也是不足为怪的,二位贤弟不必过于苛求。”
吕方郭盛听了,鄙夷地看着蔡九知府摇摇头。目光转到黄文炳身上时,黄文炳倔强地同吕方郭盛对视着,目光竟不稍瞬。吕方“嘿”了一声,郭盛却点点头。
这时西门庆问道:“二位贤弟,小王怎么样了?”
吕方从黄文炳身上收回目光,抱拳道:“回禀大哥,小王兄弟脱力了。我已经命人,把他扶到一边歇息去了!”
郭盛也道:“是啊!小王兄弟今天寸铡了他家的仇人,心力体力,都是大耗。不过,也真亏了他铁一般的汉子,虽狂不乱,一直将那龟儿子细细铡到最后,硬是了得!”
西门庆点头道:“既如此,咱们出城的时候,就叫小王躺在大车里歇着吧!对了!那铡下来的杂碎,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吕方道:“我倒是想随便拿个笼子撮起来一埋,但那堆烂肉实在是太龌龊了,因此小弟体恤弟兄们,索性把那堆碎渣子推进了池子里去。”
西门庆转头向蔡九知府笑道:“知府大人,你府上的锦鲤今天吃了好料,只怕从此以后,胃口就要养刁了!”
这时的蔡九,正如痴如醉一般,虽然西门庆和他说话,他却哪里省得过来?
西门庆“嘿”的一声,“啪”的在桌上猛击一掌,直震得桌案上茶壶茶盏,尽皆跳了起来。西门庆竖起了眉锋,戟指着蔡九道:“赃官!老子在跟你说话,你大剌剌的装的是甚么神像?”
这一掌,将蔡九知府游荡的魂魄尽皆拍归了本窍,反应过来的蔡九知府顾不得胯下湿寒,先一头扑拜了下去,用极尽哀婉的声音道:“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西门庆菩萨,就请您老人家高高手,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西门庆指着蔡九知府向吕方郭盛道:“二位贤弟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当官和做吏的差距。做吏的,求饶时只会喊爷爷,所以必然被铡;而当官的,就别出机杼,把咱们恭维成菩萨,让成了菩萨的咱们不得不饶了他。”
吕方郭盛都笑了。西门庆转头道:“黄文炳,你怎的不跪倒在地,求菩萨慈悲?”
黄文炳鄙夷地看了五体投地的蔡九知府一眼,然后摇头废然叹道:“死便死尔,何须多言?”
西门庆打了个响指,笑道:“了不起!得罪了我宋公明哥哥,又落到了我们手里,现在更看着寸铡了个人,却还是一腔子的铁嘴钢牙,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字怎写!”
黄文炳腆着胸脯道:“既落汝手,只求早死!若想折辱于黄某,却是万万不能!”
眼看吕方郭盛都是伸手按剑,西门庆却挥手止住了两个兄弟,再冷冷地打量了黄文炳一眼后,哼了一声,道:“待见过公明哥哥,再慢慢消遣你!”
黄文炳身子颤抖,却咬牙直立,大声道:“我黄文炳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死便死矣!有甚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西门庆不再理他,又转头看着五体投地的蔡九知府,伸脚尖在他脑壳上一点,悠然问道:“蔡得章,你想死想活?”
蔡九知府一听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马上来了精神,五体依然跪伏,脖子却以神奇的角度仰弯了起来,向西门庆媚笑道:“小人要活!要活!只乞大王赏命!”
西门庆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这厮真笨!你应当凑趣问我道:‘却不知想死怎样,想活又怎样?’我与你解释起来,这才有些味道啊!”
蔡九知府从善如流,马上加工润色道:“小人自然想活!但未知死,焉知生?因此小人想问——却不知想死怎样,想活又怎样?”
西门庆哈哈大笑,这才说出一番话来。有分教:
锦鲤池边飞血浪,江州城里走天星。却不知西门庆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029章 出江州
面对着奴颜婢膝的蔡九知府,西门庆竖起了指头:“今天你若想死,锦鲤池边,铡刀以血肉新磨,正欲发硎再试,便请蔡大人引刀成一快,必能成就一桩千古佳话。”
他笑吟吟的声音,只听得蔡九知府使劲夹腿,免得某器官再效铜壶之滴漏,同时连声推辞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西门庆看了一眼黄文炳,摇头对蔡九知府道:“谅你也没有那等慷慨从容的胆气!既然如此,你若是想活,便须依我两件事!”
事关生死,蔡九知府连忙没口子的答应道:“莫说是两件,就是两百件、两千件,也尽依大王!”
西门庆悠然道:“今日斗茶,未能得闻大人高见雅论,真乃生平憾事。但人生在世,有遗憾,自当尽力弥补,因此在下斗胆,要请知府大人随我一行,于那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之处,精研茶中妙趣。”
“这个……”蔡九知府听了心中怕极,他再草包,闻弦歌也能识雅意——西门庆这是要玩绑票啊!
仿佛感觉到了蔡九知府内心的惶惧,西门庆很热情地开解他道:“知府大人莫非是舍不下家中的娇妻幼子?在下不才,亦有成全他人之美的雅量,就请夫人公子小姐,都随同大人一行。试想,于案牍劳形之余,携家眷肩风袖月,悠游寄情于山水之间,那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