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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的无非是他的粪便;没有微笑,没有哭声,眼睛没有光辉,身上没有自己的香味。
其他任何妇女都会把这畸形的小孩赶出新i开的0拉尔夫人不这么做。她嗅不出这孩
子没有气味,她并不指望从他那里获得灵魂上的鼓舞,因为她自己的灵魂已经枯死。
与此相反,其他小孩都立即觉察到格雷诺耶非同一般。从第一天起,他们都觉
得这个新来者叫人害怕。他们尽可能躲开他睡的铺位,大家睡觉时靠得紧紧的,仿
佛房间里变冷了。年纪小的有时在夜里哭喊起来;他们觉得卧室里刮起了一阵风。
其他人梦见格雷诺耶夺去一些他们呼吸的空气。有一次,年纪较大的小孩联合起来
想闷死他。他们把破烂衣服、被子和未草堆在他脸上,上面再压上砖瓦。第二天清
晨,加拉尔夫人把他拖出来时,他已经被压得青一块,紫一块,但是没有死。他们
后来又搞了几次,但都没有得逞,至于用自己的手扼住他的脖子,使他窒息死去,
或是把他的嘴巴或鼻子塞住,这自然是置他于死地的较可靠的方法,可他们又没这
胆量。他们不想碰他。他们厌恶他,犹如厌恶一只大蜘蛛,对于这只蜘蛛,人们不
想亲自动手把它弄死。
他长大一些了,他们放弃了谋杀计划。他们大概已经认识到,他是消灭不了的。
他们避开他,从他身旁跑开,在任何情况下都避免跟他接触。他们并不恨他。他们
对他也不妒忌,不羡慕。在家里,加拉尔夫人一点也没感觉到。其实事情很简单,
他们觉得他在这儿妨碍他们。他们嗅不出他的气味。他们怕他。
客观地看,其实他连一点令人害怕的因素也没有。他长大起来,长得并不特别
高,并不壮,虽然丑,但并非丑得别人见了就吓坏。他不好斗,不左,不阴险,不
对别人挑衅。他遇事愿袖手旁观。就连他的智力似乎也不可怕。他三岁时两腿才开
始站立,四岁时才说出第一个词,就是“鱼”这个词,它是在突然激动的百瞬间说
出来的,犹如一个鱼贩来到夏鲁纳大街叫卖他的货品从远处险喝的回声。接着他说
出的词汇是“天竺葵”、“山羊圈”、“皱叶甘蓝”和“雅克洛尔”,后者是附近
一所修道院的一个园丁助手的名字,他有时在加拉尔夫人处干重活和粗活,他的出
众之处就是这辈子尚未洗过脸。至于动词、形容词和虚词,格雷诺耶难得用。除了
“是”和“不”——他第一次说出来已经很晚了——他尽说些名词,而且只是具体
东西、植物、动物和人的专有名词,并且是在他突然嗅到这些东西、植物、动物或
人的气味的时候。
在三月的阳光下,他坐在一堆山毛样木柴上,木柴受热发出劈啪声。这时,他
第一次说出了“木头”这个词。在此之前,他看见过木头不下一百次,也上百次听
到过这个词。他也了解它的词义,本人在冬天也经常被喊到外面拿木头。可是木头
这东西并未引起他足够的兴趣,促使他花点力气说出它的名称。在三月的那天,他
坐在柴堆上才说了出来。当时那堆木柴堆放在加拉尔夫人仓库南侧一个伸出的屋顶
下,堆得像条板凳。最上面的木柴散发出烧焦的甜味,木柴堆深处散发出答茂的气
味,而仓库的云杉木板墙通热则散发出树脂碎屑的香味。
格雷诺耶坐在木柴堆上,两条腿伸出来,背靠在仓库墙上,他闭目养神,一动
也不动。他什么也不看,不听,什么也没发觉。他只嗅着木头的香味,像被一顶帽
子罩住了。他喝这香气,淹没在香气里,身上最后一个细孔都浸透了这香气,自己
成了木头,像个木偶。他像皮诺曹躺在水堆上,像死了一样,过了相当久,或许过
了半小时,他才勉强挤出“木头”这个词。仿佛他把木头堆放到他的两耳上,仿佛
木头已经塞到他的脖子上,仿佛他的肚子,咽喉和鼻子都填满了木头,因此他这个
词是呕吐出来的。这使他恢复了知觉,救了他的命,在此以前不久,这堆木头及其
香味还使他窒息得透不过气来。他艰难地动了动,从木头堆上滑下来,迈着麻木的
双腿,蹒跚地走开。几天以后,他仍忘不了这次强烈的嗅觉经历,每当他猛然间忆
起此事时,他就像念咒语一样自言自语地说出“木头,木头”。
他就是这样学习说话的。对于那些表示无气味体的词,即那些抽象的概念,首
先是伦理道德方面的概念,他学起来最困难。他记不住这些词,常常混淆起来,直
到成年了仍不喜欢运用这些词,并经常用错:正义,良心,上帝,欢乐,责任,恭
顺,感谢等等——它们究竟表达了什么,他不明白,永远捉摸不透。
另一方面,格雷诺耶心里收集了许多嗅觉方面的概念,不久,利用通行的语言
来表示这些事物,便已经显得不足。没多久,他不光是嗅木头的气味,而且能嗅出
各种木头,即械木、橡木、松木、榆木、梨木、旧木头、新木头、烂木头、发霉的
木头、长满苔踪的木头,甚至个别木块、木片、木屑的气味——这些木头,别人用
眼睛都难以区别,而他用嗅觉却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对于其他东西,情况也类
似。加拉尔夫人每天早晨给她代养的幼儿喝的那种白色饮料,人家都统称为牛奶,
然而按照格雷诺耶的感觉,每天的气味各不相同,而是按照其温度,是哪头母牛的
奶,这头母牛吃了什么饲料,人家留了多少乳脂在牛奶里等等情况而异的……是由
上百种个别气味组成的、五光十色的、每分钟甚至每秒钟都在变化并形成新的混合
的气味单位,例如“火的烟”,它同样只有那个名称“烟”……土地、地方、空气,
每一步、每一口气都增添了别的气味并因此具有另一种特征,然而它们仍只是用那
三个简单的字来表达——世界上气味的丰富和语言的贫乏之间所有这些荒诞的不协
调,使格雷诺耶对语言的含义产生了怀疑;而他只是在迫不得已与别人交往时,才
勉强使用语言。
格雷诺耶六岁时通过嗅觉已经完全掌握了他周围的一切。在加拉尔夫人家里没
有哪样东西,在北面的夏鲁纳大街没有哪个地方,没有哪个人,没有哪块石头、哪
棵树。哪株灌木或哪个木栅,没有哪个小地段,他通过嗅觉不认得、不能重新认出
来以及不是嗅过一次就牢牢记住的。他已经收集了一万种、十万种特殊的气味,并
能清清楚楚地加以区别,随意加以支配。他重新闻到这些气味时,不仅哪拥施扶、
而且当忆起这些气味。事实上又闻到了这些气味。不仅如此,他甚至能通过自己的
想像掌握气味间的重新组合技术,自己创造出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气味。他仿佛通
过自学掌握了气味的庞大词汇表,这些词汇使他可以随意造出大量的新的气味句子
来——而他能做到这点,恰恰是其他孩子使用人家辛辛苦苦灌输给他们的词汇,初
次结结巴巴地说出描写世界的非常不完善的传统句子时那样的年纪。他的天才或许
可以和一个有音乐才能的神童相比拟,这神童从旋律与和声中听到一个个音的字母
后,就自己谱写了全新的旋律与和音——当然有所不同,气味的字母比喜的字母要
大得多,并且很不相同;还有另一个区别是,神童格雷诺耶的创造性活动只是在他
内心里进行的,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也察觉不到。
从外表看来,他的性格总是内向的。他最喜欢独自一人漫步穿过圣安托万北郊,
穿过茶园和葡萄园,穿过草地。有时他晚上不回家,一连数目失踪。到了用棍棒惩
罚他时,他总是忍受着,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关禁闭,不给吃饭,惩罚性劳动,
都不能改变他的行为。他断断续续地上了一年半邦索库圣母院的神学校,但是没有
明显的效果。他学了点拼写,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收获。他的
老师认为他智力差。
相反,加拉尔夫人则注意到他有一定的才能和特点,这些才能和特点即使不说
是超自然的,也是很不平常的,例如:他从不像小孩那样害怕黑暗和夜,任何时候,
人家都可以叫他到地下室去拿点什么东西,而其他小孩即使拿了一盏灯也不大敢下
去;或者,人家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叫他到仓库去拿木头,他从来不掌灯,
但又能认清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