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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1、大爷
医院开会众多,各种会议的大小、规模、内容、形式都各有千秋,但有一条规律大致相同,那就是不管哪个会议由谁主持、谁旁听、谁参与,发言人讲得最多的四字箴言,一定是“职业需要”。
比如说,为了职业需要,你必须得牺牲自己的下棋时间来抢救一个阑尾炎的患者,因为他的阑尾要远比你的老将砣子重要;为了职业需要,你同样需要付出比别的职业多一倍的时间来钻研业务而不是化妆,因为后者只会使你美丽而不会让病人开心;为了职业需要,你务必得抛弃伴随你多年的NIKE或者李宁,换上一身成熟稳重的西服套装,因为那是对患者的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尊重。
做医生久了,就会发现这么一个规律:越是年长的医生,越容易获取患者的信任。举个例子说,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大爷,对普通患者的信任度和心理安慰来说,要远胜于一个个青葱小子和黄毛小丫头。换句话说,纵使你名牌大学双硕士学位毕业,倘若第一次坐镇门诊大任,就算憋满了一脑门子汗也不及一个中专毕业的大师兄管用。
事实胜于雄辩,对那些嘴皮子轻吐“我吃过的盐粒儿比你吃的米粒儿都多”的年长者来说,他们多得不是别的,是经验。所以,倘若想当好一名好医生,特别是一名好的门诊医生,除了本身的理论知识要扎实,工作作风要认真之外,最重要的不是态度,不是摆谱,更不是所谓的端腔拿势,而是一脑袋白头发和一大把的岁数。一脸稚嫩的打火机在大学时选择的专业是心理学,专攻中年一代的心理疾患,五年下来理论丰富,学术严谨,到了走上工作岗位,真正为人民排忧解难的时候,空抱了一腔热血却大失所望,来就诊的人不是假托借口溜掉,就是直接拒绝由他接诊,理由也都很简单:谁愿意把自己严重的心理问题交给一个还没有自己儿子岁数大的小不点呢?
年龄小,生活之酸甜苦辣的经验就少,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但连同自己的理论水平和综合素质一起否定,打火机无论如何也受不了。长期以往,打火机深受其扰,几乎痛不欲生,终于拿定主意找到人事科,要求为他调到一个可以发挥特长,证明价值的岗位上去。科长问清原因后盘算半天,最后告诉他:去档案室吧,那里不关岁数什么事儿。
打火机气得转身就走,一出门就碰见老气横秋、满脸胡须,看上去比自己大20岁的大学同届同学火柴盒,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嘟囔了一句:“老帮菜。”火柴盒一头雾水,迷惘地目送着打火机渐渐远去。
当然,那些生就一张沧桑脸的“老”同事们也有困惑的时候。有一次,火柴盒刚刚下班,在医院门口遇到一个外地人问路:“大爷,光明街怎么走?”
“第一,我不知道。第二,我也不是大爷,我才30。”火柴盒恨恨地说。
2、谣言
非典的时候,一个曾在一起偷过鸡的兄弟给我打电话,语气凝重地问我:“听说得了非典会忘事儿,什么存折密码现金支票,都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怕我不说实话,他还特地补上一句感情公关:“咱俩从小玩到大,你可别骗我。”
这还不算绝的,还是在非典期间,一个中学时候的女同学辗转找到当时担任发热门诊主任的狒狒,在电话里委婉地表达了对他的思念,其词之诚意之恳,颇有对君当初求爱被自己拒绝的后悔之意。等大家伙儿都被触动了,无比冷静的狒狒却来了一句:“这么想见我,干吗早不来看我啊——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电话那头的女同学立刻发出一连串的尴尬之声,左右隐瞒不过,最后才关门见山地压低声音问他:“我听说你们医院内部有非典疫苗,打一针这辈子都不会感染了,拜托你给我一支吧,多少钱都行……”
谣言就是这么千奇百怪,发展凶猛。其实更叫人目瞪口呆的不仅仅这些神秘谣言的创造发明与来龙去脉,而是小道消息传播过程中的变质和扭曲。还是传染科的大夫狒狒,前不久因为儿子没完成家庭作业,被女班主任叫到学校谈了十分钟话,第二天医院就传出说法,内容竟然变成狒狒有了婚外恋,第三者还是学校的老师。
谣言一经传出,狒狒几乎气得发疯,逮谁跟谁劝告:千万别在家访以后送儿子的女老师晚上回家。自己气得半死不说,据传回家还被同在医院的护士老婆审讯了一番,冤枉得差点咬舌自尽。
不单是狒狒,其他人身上的谣言也不在少数。放射科的猩猩买了一盘金基德的艺术电影光盘,就因为封面上印着一个朦胧的裸女背影,就被传播成一个专门收集下流影片的色情狂。
外科的副主任老牛有一次在公共汽车跟一个流氓吵了一架,连马步都没来得及蹲就被周围的乘客劝开了事。可是大家后来听到的版本,却是老牛因为另一个乘客的钱包,跟一个小偷在汽车上来了一出全武行,对打了整整半个小时,别人愣是没一个上的,临了被小偷冲脸上偷袭了一拳,至今上了手术台,左眼还看不清脊椎里的神经。消息后来传到他的耳朵里,老牛曾无比迷惘地感慨:“咱们医院这么多人,好歹也都是知识分子,怎么小道消息的陋风习气这么凶?”
呼吸科的蚊子平时喜欢跟别人打赌,而且偏好球赛。一旦有世界杯,或是其它重要的足球比赛,蚊子就喜欢拉上别人赌输赢,赌注也无非只是几颗西瓜,几斤水果。不料某次他参加学术会议,去了之后中午吃饭,一位同行在得知他的单位时立刻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问他:“我听说你们那儿有一个叫蚊子的大夫,是专业赌球的上家儿,而且还跟澳门那边儿有直接联系,网络下注,赌资上万,是不是真的?”
蚊子悲愤得几欲吐血,沉着脸告诉他那不是真的。对方不依不饶,振振有辞地撇嘴巴:“你又不是警察,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蚊子盯了他老半天,终于憋不住告诉他:“你说的那个赌球的上家,就他妈是我。”
3、手机
医生坐诊的时候不许接听手机,这是医院给各科门诊下的规定。也就是说,假如你今天上午要在门诊上班,那么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穿白大褂,也不是取听诊器,而是关掉手机。假如有病人发现哪个医生在为自己检查时还偷偷地接听电话,那么他就可以将该人的姓名和坐诊时间告诉医务科,然后可以享受免费挂号的优惠,这叫群众监督。
这项规定刚开始实施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对此提出异议,理由千奇百怪,有的说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有点头疼脑热的问题自己都不知道,有的说家中下有八岁的小儿,如果不小心扎了手该打电话找谁,还有的要等待各项文件通知,副院长耐心地听完七嘴八舌的叫嚷,把桌子一拍说现在老师上课都不开手机,你们做医生的怎么连这点素质都没有,谁再吵吵就调到负责检查的教育局和卫生局去好了。
命令一出台,只能执行。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贯彻执行,只有口腔科的螳螂动了一下脑筋,把手机偷偷调到了震动上,既不违背指示又耽误不了急事儿,一到口袋里传来震动就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接听,几天来既没接到投诉,还能按时接到股市信息,于是每日如此,暗暗窃喜。只不过刚刚过了一个月,他接到了设备科的电话:“有患者打电话说你们科的治疗床质量太差,好几个病人拔牙都听见屁股底下传来嗡嗡的响声,难道是你们每天拿它当蹦蹦床?”
震动不行,就改成静音。什么响动都没了,这下总行了吧?声音是没有了,不过从那以后,大家便发现螳螂似乎得了强迫症,不管有事没事,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每隔几分钟就能看见螳螂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上一眼,比下班的钟声都准时。有一次一个候诊的患者终于忍不住询问,您那是干吗呀?螳螂羞涩地回答说,我这儿看表呢。患者钦佩地点点头,说那您的时间观念可真强。
规定只是针对医生,来就诊的病人可不在此列。从此之后,每当患者掏出手机频频接打电话时,医生们就象理发师傅一样呆在旁边痴痴等候,有的羡慕地两眼放光,有的麻木地双眼呆滞,有的若有其事地搓着双手,有的颇为好奇地凝神倾听,还有的毫不客气地接待下一个病人,当然,也有人对此忍无可忍,勃然大怒。
后者就是螳螂,一天上午,螳螂早早地来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