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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诗人几乎就是明星。从此之后,时代让诗人走向边缘,走向暗处;走向一个诗人本来的位置。写诗是一个人的事情,一个诗人在写诗的时候,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你读到一个诗人的诗歌时,他已完成他的创作。很难想象,一个诗人在被人看着时。能写出优秀的诗歌。即使是当着众人,出口成诗的人,他的灵感也是从暗处迸发出来的。
一个诗人,在写诗的时候是一个诗人,而不写诗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就应该像其他的人一样在明处活着,就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活得滋润一些。在城市混着,得有其屋。在乡下呆着,得有其田。在生活中像诗一样活着,这是很多诗人的梦想。但在现实生活中,我看到的常常是梦想没有实现,而生活弄得昏天黑地。
在当今时代,你如果要做一个诗人,你只能在暗处写诗。有时间读诗的人越来越少,愿意知道你是一个诗人的人越来越少,知道诗人是干什么的越来越少。就是诗人,如果不是面对诗人,亮出自己诗人身份的也越来越少。在应聘时,一个人对一个老板说自己曾经是一个诗人;另一个人对老板说自己曾经是一个经理,最后录用的十有八九是另一个人。而任何一个时代,不能没有自己的诗人,不能没有诗歌,就像黑暗中不能没有灯光一样。这就使甘于孤独和忍受寂寞成了一个诗人应具备的品质。这种孤独和寂寞,是人群中的孤独和寂寞,是形而上的,而不是独自一人的孤独和寂寞,不是日常生活中的孤独和寂寞。
诗人站在暗处。诗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站在暗处的诗人比站在明处的人,更能看清明处的事物,特别是容易被人视而不见的细节,特别是被光芒遮蔽的真相和本质。诗人站在暗处,诗人内心的灯盏会使暗处变得明亮。荷马、弥尔顿、博尔赫斯;双目失明的诗人,写出辉耀古今的伟大诗篇。从这个维度看,诗人站在暗处,与其说是时代的潮流使然,还不如说是诗人的无法逃脱的命运和自觉的一种选择。
从1992年到2004年,我分别在全国知名的三家大型民营企业打工。在每一家企业,我都是从最底层做起,然后通过自己打拼,一步一步成为中高级管理人员。同事们都知道我是一个敬业的经理,没人知道我是一个诗人,没人知道我是在什么时间写诗。而这十二年,我在各种刊物上发表了400多首诗,其中包括到目前我较为得意的一些诗作。我在明处工作,这种明处的工作很明显地改善了我的生活,使我按俗世的规则在明处体面地活着。我在暗处偷偷摸摸地写诗,这些诗让我时刻保持着内心的尊严和高贵。
诗人,就是在暗处点灯的人。诗人在暗处,就是为了世界一片光明。
我应该关注什么?
荣 荣
就在昨天的一个饭桌上;听人谈起当下一些很敏感的社会事件及敏感问题;这个灰暗的话题引起在座很多人的感慨,而我竟然对于某些事情闻所未闻,并且觉得在当今的中国发生那样的事很不可思议,有人因此就冲我说,我为中国的作家感到悲哀!我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作为一名作家,就该做济世文章,如果不关心现实(更多的是现实中的阴暗),躲进小楼成一统,本身就是一个不合格的作家。一时听得我内心很惭愧。
回来后想了想,便又释然了。作为一名写作者,当然要关心现实。但现实呈现了多样和多面性。在我眼里发生着的,是现实,离我十里远的地方发生着的。也是现实;国境线内发生的是现实,国际上的事情也是现实。这是从地理上来说的。从时间的尺度上衡量,也是一样的,一小时前和几天前发生的事,都是当下的现实。现实还有相对的大与小,邻居后生娶妻这样的人生大事对别人来说就是小事,两国开战这样的大事,对于不相干的第三国来说,又成了小事。现实在每个人眼里又会以不同的方式呈示着,比如同样的事情有人喜有人却忧,就像不同的写作者,他们作品里呈示的现实是不同的,比如聪明的作家炮制的现实,末流的作家歪曲的现实,现代派作家颠倒、重组的现实,先锋作家拿未来和想象幻化成的现实,谁与谁都对不上号,但谁都认为自己写出了人们生活或者生存的现实。
大作家写大现实,小作家写小现实。大千世界,每个作家都不可能去写鸿篇巨制,更多的作品只能取一瓢饮,以小见大。能微言大义,几句话里说乾坤,就显出作家的功底和阅历,及对世界的一种透彻的把握。凭我的心力,我应该关心的现实,我能够写的现实。更多的是哪一些呢?
我所关心的现实,不是自以为离我较远的那些阴暗的东西;比如政治权谋;小人勾当。我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丑不有,但我更相信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做了阴暗事情的人,他们的内心一定会被阴暗包围。没有阳光的快乐,这就是报应。这些事,不是我这等小女子所能够关心的,关心了也没有用。以天下兴衰为己任,操心天下大事,这都不是我能真切体会的事情,都不是我的现实。作为一名普通的女性,感受中国绝大多数女性正在感受的生活日常,我更愿意从包围自己的生活中出发。我认为我写我及周遭的人的生活,我就写出了一种普遍性。
所以,我的现实是另外一种,它是大众的、普通的、卑微的、无常的、有些戏剧性甚至还有些荒诞。我相信,我所说的现实,这是由恒河沙数之多的小人物的命运组成。我只能关心和感受这个。我所关心的现实还有自己的内心感受,这是另一种更真实的生活。作为一名写作者,我常常陷入一种冥思,在想象中,以不同的方式生活着,这让我感觉到了生存的另一种快乐,我同时也会把内心的生活写入我的作品中。我始终认为,一个丰富的心灵,一定会给短暂的人生带来无限的意义,让人的一辈子活出几辈子的精彩来。
这些年我就这样写着我的心、我的思、我的想、我所看见的,我所感受着的。事实是,我从来就在现实里面,现实就像是一桶很湿润巨大的汁液,将我整个浸泡了,而我就在其中发出自己的声音。我的现实具体可感,有小人物的甜苦酸辣,快乐忧伤;更有小人物无法改变的宿命,这些已够让我表达了,要把这些写好已费了我老鼻子劲了。真的,我不是政治家,我也没有政治野心,我写出我们这一代普通女性正在感受着的种种感受,我的理想就这么小。我的写作就冲着这一点展开,面对那些“大字号”的作家,我愿意守着我的“小”,做一名小小的写作者。在某些人眼里;我的理想;确实显得有些不可救药。
我写作,我疑惑,我彷徨
杜 涯
说真的;至今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懵懵懂懂地就成为了一个诗人的。既然成了一个诗人,就不妨谈点与诗歌有关的东西。这里暂且不谈诗歌的民族性、世界性;不谈诗歌对人类命运的承担、对人类精神文化的引领,也不谈诗歌对于时代的责任。不谈这些大的东西。我只谈谈在写诗的间隙,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作为一个诗人心中所出现的疑惑。
我来自中国的农村,不用我多说,人们也都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可以说是少数从农村逃出来的人中的一个。我从农村逃出来了,但还有许多人留在那里,这其中也包括我的亲人。我是逃出来了,但我却丝毫不能把从那里逃出的那个地方忘记,不但不能忘记,反而看得更清。我不能忘记,我是一个地道的农民的女儿,它是我的身份证。当我回过头看去,我才真正看清了我所逃出的那个地方,那里的人们是怎样在挣扎着生活。春来秋往,在穷乡僻壤,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们默默地无望地活着,然后生病,老去,一代一代就这样过去了。我不否认,当他们常年在田间劳作时,某日在抬头的瞬间,他们忽然看到了头顶的蓝天;听到了空中吹过的风声,他们会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种久违了的光亮的东西;他们干枯的心会忽然柔软那么一下,也许一年当中也就那么一次,他们感受到了可以称之为诗意的东西,然而,他们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从来也不曾在大地上诗意地栖居过。
我逃出那个穷乡僻壤后,曾无数次地回到那个地方,当我走在仍留在那里的人们中间,当我看着他们干枯的面容、浑浊的眼睛,因对宿命的认同、接纳而不再挣扎了的神情,因被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