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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抱起香织的身体——但不是童话故事里王子抱公主那种高雅的样子,而是用像扛米袋一样的姿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扛了再说——“呜喔喔喔喔喔喔喔——”铁男一鼓作气在吊桥上跑起来。
铁男身后传出一声枪响,南田终于按捺不住了吗?抑或太过疼痛不小心扣下板机?
但是,这时候回头张望已无意义,铁男扛着香织,大步地往就剩几步路的岸边跑去。
砂川警部在岸边张开双手迎接二人。
“太伟大了,做得好!”
“别高兴得太早,快点往高的地方移动!”
鹈饲大叫的同时,手指向上方的斜坡,那里可以看到朱美和流平的背影,两人已经爬上斜坡了。铁男把香织从肩上卸下,跑向斜坡,中途回头往蔓桥一瞥。
南田智明手里紧握着来福枪,人还在桥上。两人联手的一记重击和激烈摇晃的吊桥使他全身蠕动挣扎,到现在还无法站起身子。
此时,铁男往上游一看,但眼前的景象太过惊人,令他背脊感到一阵凉意:
“那、那是……什么……”
在此处,赤松川蜿蜒出一道平缓的圆弧,但此时,上游忽然涌入一波大量的浊水。
一股灰色的巨大水团像脱缰野马似的出现在V字形山谷,洪水怒涛汹涌地朝着桥上扑袭过去。原来从刚刚一直出现的地鸣声就是它。
但南田却忘我地待在原地,还没察觉到事态紧迫,似乎打算做最后的抵抗,把枪架在腰上:
“笨蛋!找死啊!”鹈饲一边上坡道一边大叫:“快跑啊!赶快跑!”鹈饲指着上游大叫:“你看啊,是铁炮水!”
不知道鹈饲的声音是否传到南田耳里,他总算转头往上游一看。
这时浊流的水团正好逼近桥前,挟带大量水流的冲击波,灰色的液体凶器,正是铁炮水。
“铁男!”香织忽然指向铺天盖地而来的浊流。“你看,那个!”
铁男一看,那里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浊流中出现一台车子,但不是一般的车子,而是熟悉的红色车体——
“迷你古柏!”
准没错。那台正是两人自前天晚上以来再也没见过的、再熟悉不过的英国车。在灰色的水团中,迷你古柏像是一个开朗的冲浪少年,正起乘在一个大浪头上,流畅的感觉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里面驾驶?
铁男在这一瞬间,确实看到迷你古柏的驾驶座上坐着一名年轻女性。
“是山田庆子!”
当然,人早已死去,应该说铁男打从第一次看到她起,她就已经死了。可是,当铁男看到现在坐在车子里的山田庆子,仿佛感觉到,她还活着。不,应该说她的表情比活着的人更显生动,仿佛山田庆子正手握方向盘,照着自己的意思在水上轻快地开车兜风一样。
铁男眼中的她,不知道在南田眼里看起来如何。只见南田口中发出恐怖的哀号声,用枪对着上游,发疯似地对着袭击而来的迷你古柏开枪。
“呜哇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和枪声的回音,隆隆不绝于耳。
但是,光凭一发子弹当然不可能让车子停下。迷你古柏乘着浊流速度越来越快地接近蔓桥,眼看就要撞到桥时,车子正好滑在一块突出来的岩石上。鲜红的迷你古柏就像是鲤跃龙门般,激烈地飞跃而上,离开水面,接着,车体像陀螺一向旋转,同时往吊桥的方向飞去,下一个瞬间——
山田庆子的迷你古柏用它鲜红色的车体,将南田撞飞起来。
这一击像是刻意经过算计般精准,激烈的撞击声听来像是有东西被撞得支离破碎,南田的身体像是胡乱被扔到空中的一根棒子,在高空飞舞,最后消失在彼端。
几乎在同一个时刻,庞大的水团吞噬了整座桥,藤蔓编成的吊桥瞬间从中间被撕裂,崩坏殆尽,不见原形。
浊流继续以削夺河岸的气势,轰隆隆地流去。迷你古柏撞飞南田后,也被这股浊流吞噬,往下游流去,从众人眼中消失。
所有的事情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而已。爬上坡道,逃过一劫的众人无一不怅然若失,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地朝着迷你古柏流去的方向远眺。
“…………………………”等众人回过神,
“…………”轰隆隆的声音和大地鸣动的声音逐渐消失,
“……”浊流也逐渐退去。
刚才发生在眼前的惨绝人寰的事情一切如梦如幻,赤松川的水流又回复平静。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蔓桥从中间被切成两半,残破不堪。
到处都找不到南田智明。
侦探事务所三人组战战兢兢地沿着岸边走着。
“鹈饲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用不着那么惊讶,流平君刚才也亲眼看到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铁炮水。”
“我才不相信呢,难道说这也是铁炮堰引起的吗?”
“不,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恐怕是自然现象。”
“南田不知道怎么样了,被车撞到后就消失踪影了。”
“不知道,大概被浊流冲走了吧。”
鹈饲把手放在额头上,朝下游探望,一旁的砂川警部往头上一指:
“不是被冲走了,南田就在那里——”
铁男和香织同时朝着警部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溪岸旁有一棵树特别突出,枝叶像是要覆盖住整个溪面似的茂密,其中一根树枝分成两股,有一个东西刚好卡在中间,垂挂在上头。
完全变形了的南田智明。
“……好像,低音提琴琴盒。”
铁男不懂香织的譬喻。
“为什么像低音提琴琴盒?!”
“喔,对了,铁男还没看到。——晚一点再跟你说。”
一阵喧哗后,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气氛,直到砂川警部的手机来电答铃划破这片宁静,警部急忙接起电话。
“怎么了?有什么新消息?”
下属回答声音高亢,即使透过手机,仍听的一清二楚。
“啊,砂川警部!是我,吉冈,现在正在龙之瀑布附近搜索中,不得了了,这次是车子。车子从瀑布上翻落下来,还挟带着大量的水,一台全红的迷你古柏就这样滑下来了——”
终章
龙之瀑布就像一座大型的滑水道。鲜红色的迷你古柏车头刚好斜插在岩石密布的壶穴中。车头破破烂烂,前车窗也撞得粉碎,从上流泻而下的流水不停地洗涤着遍体鳞伤的车体。车中的女性尸体被移出,并放在岸旁平坦处。马场铁男和有坂香织和山田庆子的尸体许久未见,如今面对面,铁男心生愧疚,和香织一起在她面前前下跪,怯生生地双手合十。这是铁男第一次可以用如此冷静的态度观察山田庆子的遗体。
“她的表情看起来还蛮安稳的。——刚刚的看起来比较可怕。”
“我也是这么觉得。——仔细一看,她长得真的很漂亮。”
此时,两人背后传来砂川警部一句直接了当的话:
“别说蠢话了,死掉的人没有表情,刚才和现在的表情都一样。”
或许真如警部所言。可是,铁男刚才看到山田庆子那副鬼气逼人的样子——给南田最后的致命一击时,那种精神奕奕的表情——无论如何,那副光景确实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铁男站起身,这时视线又游移到龙之瀑布下那台残破不堪的迷你古柏。
“南田为了复仇,牺牲了山田庆子。而我们什么也不知情,把山田庆子的尸体搬来盆藏山中,连同车子全部丢到池子里。最后,这台车搭着第二次的铁炮水,流到蔓桥,撞飞南田。警部先生,这一切只是偶然吗……?”
又或,是山田庆子的意思……
“当然是偶然,只有神才能算的那么精准。嗯,可以说是遭天谴吧,不是有句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
“天往灰灰?!”铁男听不懂警部的话,但又不敢承认,只好似懂非懂地答道:“喔……对对对……说的一点也不错……”
“你能理解就好。那么,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圆满解决了,虽然不能逮捕杀人犯南田,不过,发生这种事也无法预料。对了,你们——”
砂川警部对着铁男俩人冷冷笑道:“现在山田庆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你们也应该心里有数了吧,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铁男再度想起自己的立场。砂川警部到现在还没有逮捕他,只是因为山田庆子的尸体行踪不明,现在既然已经找到,已没有理由不逮捕他。正所谓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
“警部先生,我们的罪会很重吗?”
“当然重,是重罪喔。”警部露出阴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