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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了看丁厌,像看一个怪物。
她开口了,声音很嘶哑:“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丁厌笑,像孩子一样,“我跟你非亲非故又不是观音姐姐,干嘛要救你?恰恰相反,我是希望你死得痛快一点,免得死不成还落得个残废拖累社会!”
丁厌说着,从短裤的屁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
丁厌不耐烦:“你需要我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吗?我收费很高的,当然,一般要自杀的人都比较舍得花钱。”
她垂头:“我没钱……”
“没钱没关系,我认了!”
“为什么给我免费?”她问,“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丁厌把她从天台边缘拉回来,脱下她的鞋套在自己脚上,“这次你赚了,用你这双鞋代替高额的咨询费吧!”
4。
老邮看了看丁厌扔在客厅里的鞋,于是又咧着苍白的大嘴唠叨她总是做赔本的买卖。
他唠叨的内容丁厌几乎都能背出来,基本上是从小甲、小乙、小丙、小丁四个孪生兄弟开始,然后是大米和小米,再然后是美姨,最后是他自己。
他们都是丁厌的家人,或者家丁。
老邮从来不出门,也不在白天出现,他只有在晚上时候,才套着黑色的大袍子晃悠出来,走路总是脚尖着地,这令他的脚趾成为全身最为健硕的部位。
老邮自以为是鬼。
这个世界上多数人都自以为是。
比如丁厌自以为是吸血鬼;
那四个孪生兄弟自以为是狗;
小米自以为是大米;
大米自以为是小米;
美娘自以为是全世界第一美人。
“喂过那四只狗狗了吗?”丁厌不耐烦地打断他。
“喂过了……你说养那四个东西干嘛?他们……”
“大米呢?”丁厌继续打断他。
“刚刚送那位小职员客人去卧轨了,唉!大米也是的……”
“小米呢?”丁厌揉着脚。
“小米自然和大米在一起……大米和小米……他……”
“美姨呢?”丁厌看看厨房。
“她刚从诊所带了新鲜的保养品回来……真不知道那个老妖婆要装嫩到什么时候……都40岁的半老徐娘了,整天还刷绿漆……”
“老邮呢?”丁厌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我在这里……”老邮说。
“公寓的招租信息发出去了?”
“发了,通过很多种渠道。”老邮精通很多种语言,包括计算机语言。
5。
米莉觉得自己身上涂满了咸臭的胶水,白色的裙子粘在身上,就像这咸鱼一般的生活似的,把你包围的死死的,呼吸不到任何新鲜空气。
咸鱼翻身?那只是童话而已。
她站在家门口,把钥匙插进锁里,却不拧。
仿佛一拧,就会开启一种令人窒息的生活。
米莉不拧,门却开了。
他的老公站在门里,套着一件油腻腻的睡衣,嘴角带着米粒。
他们谈恋爱那会儿,米莉的老公很浪漫。每次去约会的时候,总之在嘴角粘一颗米粒,他说他去哪里都要带着米粒。
结婚以后米莉想了想,应该粘在心口,在心里,而不是嘴角。
米莉老公漠漠地让开身子,顺便擦擦嘴,于是米粒不见了,米莉进去了。
“你知道我今天去哪里了么?”米莉呆呆地站着。
“知道。”米莉老公给她盛了一碗米粥,米粥白乎乎粘乎乎的,和米莉的裙子有一拼。
“你怎么知道?”米莉还是呆呆地问。
“我看电视了,电视上有新闻直播。”米莉老公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救我呢?你那么希望我死?”这句话本来应该带着气愤的语气,但从米莉的嘴里说出来,却平平淡淡。
“我知道你会回来。”米莉老公看了看她的脖子,“就像我知道上吊用的绳子自己会断一样。”
米莉不再说话。
米莉的老公也不再说话。
他走进卧室再也没有出来。
她站在客厅一直没有进去。
真水无香,百品无厌。
但是,我们每天不能只喝白开水,偶尔也要喝点可乐果汁啤酒,如果这些都没有,喝点毒药也挺有味道。
生活就像白开水。
6。
美姨调了好喝的生血鸡尾酒,名字叫做德古拉。
美姨喜欢吃素,做的素菜却带着肉腥的芬芳。
美姨也喜欢喝肉汤,做的肉汤却清淡可口。
美姨只喝一种肉汤。
美姨是丁厌的厨娘,自己也开私人诊所。
美姨的私人诊所是免费的,却不是福利院。
美姨把头发歪歪扭扭地绑在脑袋的一侧,光洁的皮肤泛着红润的光泽,脸是20岁的脸,可是目光神情却透着成熟的芬芳,全身散发着妖精的气息。
“今天的汤很补哦!”美姨把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色瓷汤盆放在餐桌的中央,然后急忙捏住耳垂,俏皮地吐吐舌头,“刚足5个月,正是熟透又新鲜的时候,营养丰富,丁厌你今天也尝尝,很干净的,妈妈是大学生,头胎!做的时候没有用任何药物。喝了准保年轻10岁!”
“我可不想年轻10岁,我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丁厌打开客厅的壁橱,轻车熟路地从里面接了一杯新鲜的血,然后蘸着馒头吃起来,丁厌的吃相很农民。
“今天给西黎换点滴了吗?”丁厌指了指壁橱。
美姨笑着,“换过了,这个我哪能忘呢!”
“小米和大米回来了吗?”丁厌问老邮。老邮站在窗帘后面,颤悠悠地说:“刚回来。”
正说着,小米推门而入,她留着干净的毛寸,却并不显得愣,反而别有一番女性的韵味。
“顺利吗?”丁厌就像个操心的家长一般。
“顺利,火车轰隆隆的,正好轧到心脏。”小米边说边坐下来,“我先吃,吃完了换大米吃。”
“恩!”丁厌看着小米大口喝着美姨的汤,恶作剧地笑。
“汤不错!”小米边说边又盛了一碗,汤勺在盆里晃了一圈,突然发现不对劲儿,“美姨——你这个坏人!是不是又煮那个了?”
美姨也坏坏地笑。
小米气呼呼地站起来,“我要告诉大米去,你们老合伙捉弄我!”说罢急匆匆地回到自己卧室。
老邮还是躲在窗帘后面阴森森地笑,窗帘后面是这个房间里最阴暗的角落了。
大米和小米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如胶似漆,却从不成双成对。
7。
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丁厌被写成里神秘的女英雄,挽救自杀者的天使。
米莉被作为多次自杀未遂的抑郁症患者典型案例,各个就职于私人、公人医院的所谓心理学专家纷纷亮相,对米莉的心理状况和行为做了深度剖析。更有心理医疗机构跃跃欲试要借着这次机会炒作,免费为米莉做心理诊疗,并全程报道诊治过程。
米莉拿着报纸,她觉得那些所谓心理学专家都有某种臆症。
他们分析的,她都不曾想过。
她只是无聊,她只是希望老公去救她,然后抱着她,然后在嘴角粘上米粒,说,我去哪都带着你。
现在米莉老公去哪都不带着她,他越有钱,她越无聊。
他说,我神经病啊我,我干嘛像个白痴似的在嘴角粘上米粒?
恋爱的时候都是神经病,都是白痴,是弱智。
等结婚了,就清醒了,痊愈了。
米莉下楼买菜的时候,脊梁骨破了一个大洞——被邻居戳的。
那些邻居本来是对她漠不关心的,第一次割腕的时候,每个人都买了水果点心来看她,让她觉得自己备受关爱。
可是后来她发现,他们�